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66章 雅韻

  天墉城

  翠屏山岩壁之中,走出一人一兔。

  距離上次到此,已有數年時光。

  劉驕換上了一身天墉城男子時興的墨青色修身圓領袍,銀線在領口袖緣繡著流雲暗紋,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

  身側的朔夜也勉強套上了同款服飾,可惜那張毛茸茸的圓臉配上兩隻總是豎著的大長耳,實在難以遮掩,只得算是個不倫不類的入鄉隨俗。

  憑欄遠眺,整個天墉城,早已沒了那場慘烈戰爭的痕跡,一樣的熙攘喧囂,依舊是煙火鼎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縱橫交錯的街巷間人流如織,商幡招展,叫賣聲、說笑聲、車馬聲匯成一片生機勃勃的喧響。

  九重懸閣飛跨半空,琉璃瓦在雲間閃著金輝,七十二道水渠穿城而過,拱橋下舟楫如梭,正值花期,艷麗花色如紅雲般壓滿枝頭,風過時落英繽紛,飄過市井街巷,拂過亭台樓閣。

  一座造型古樸的涼亭,安靜矗立在山腰處。

  當初,就是在此地結識了俞文弈,也因為他,誤打誤撞進了坑殺姜辭的封靈地紋,認識了龐家姐妹,見識了姜辭的殺力,遇見了故人之妹,開始了一段有驚無險的逃亡之旅。

  果然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抬眼,向山巔處望去。

  憶起了一些對話,嗯,上去看看!

  沿著石階一路上行,途中遇見不少人,有踏青出遊的,有在崖邊作畫的,有在林間飲酒作對的,也有談情說愛的。

  或許是崑崙人很少見到異族,更別說銀河扇區不存在的玉兔,大家對朔夜都十分好奇,還似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喜愛。

  翠屏山之頂,有三座樓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楔入在陡峭的崖壁與虛空之間。

  飛簷的輪廓在蒸騰的雲氣里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佛以云為紙、以光為墨,勾勒出的三筆寫意。

  樓閣上的牌匾流光溢彩,分別是「停雲」「掬露」和「闕星」。

  三者各向一方,互不干擾,中間則是一處繁花水榭,淺水潺潺,春色滿園,溫柔而靜謐。

  還未登頂,路邊一人迎了上來,作揖問道,「閣下可有翠玉簡?」

  掃了對方一眼,使者鏡階,劉囂搖了搖頭。

  「此地只接待持簡之人,」對方笑容溫潤,語氣卻不容置疑,「閣下請回。」

  「這個什麼簡,怎麼弄?」劉囂倒也理解這種會員制的高階會所。

  對方笑而不答,只是做了一個請離開的手勢。

  隨手丟出一顆晶魄。

  那人下意識接住,觸手剎那,臉上笑意變得熱切恭敬,腰身更彎下十多度,「貴客臨門,恕小人眼拙!您快請,快請!」

  此人在前引路,期間殷勤詢問劉囂想去哪一閣。

  劉囂啥也不知道,讓他簡單介紹一下。

  原來這停雲、掬露和闕星都是上干陸家的產業,三閣各有側重,停雲閣觀雲聽曲,掬露閣對弈作畫,闕星閣飲酒賞舞。

  平時只接待達官顯貴,豪族名士,宗門仙師,這翠玉簡,基本都是定向贈送的。

  當然,門檻也沒有那麼高,畢竟陸家也不是所有貴人都能攀得上的,偶爾會有人慕名或順道到訪,只要地位高,實力夠,財力足,名氣大,三閣都是歡迎的。

  行至山巔,先被占地極廣的花圃水榭吸引住了。

  遠觀倒沒覺得怎麼樣,無非是花花草草池池水水,也算見得多了,走近這麼一看,才發現裡面內有乾坤。

  且不說山巔狂風暴躁,一吹到此處就變得舒緩溫順,三座樓閣的似有流光射入其中,使得花草水霧浮光爍爍,有一種朦朧且多變的美感。

  中心處有一方形水池,池中是只有白黑兩色的游魚,且都蟄伏在水底不動,仔細觀瞧,才發現這居然是一副棋局,游魚竟是棋子,水池東西兩側各有一亭,亭中兩人正垂目沉思,應該就是對局之人,周圍還有幾人靜觀池水,顯然是觀棋的。

  果然,華夏的雅都是有傳承的。

  來都來了,劉囂準備三處樓閣都參觀一下。

  行至停雲閣門口,引路之人便告退了,一位侍女將劉囂迎入閣內。

  邁入其中的瞬間,周遭瞬間安靜,同時,一股清雅的檀香混著書卷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閣內光線柔和,並非源自燈燭,而是來自穹頂。

  整片穹頂竟是由某種玉石鋪就,柔和的聖光透過溫潤的玉質灑下,如同永駐的黃昏,靜謐而安詳。

  而腳下這木板也是奇特,行走其上,竟不發出絲毫聲響。

  內部布局開闊,並未設太多隔間,而是以流雲紗製成的屏風若有若無地劃分出區域。

  窗外,是翻湧流動的雲海,讓人錯覺正置身於九天之上。

  客人不多,皆是衣著素雅、氣度沉靜。

  有人獨坐窗邊,手捧香茗,靜觀雲捲雲舒,神態忘我,有的三五好友圍坐,面前擺著精緻的茶點,卻無人高聲談笑,只是低聲細語,唯恐驚擾了這份寧靜。

  閣樓中央,有一方微微抬起的玉台。

  玉台之上,一位身著玉白流雲裙的女子正垂首撫琴,白紗半遮面,只看露出的眉目,也能瞧出女子容顏之秀美絕非尋常。

  隨著指尖在琴弦上撥弄,一種空靈悠遠的泛音在空氣中微微震盪,又與穹頂的玉石產生某種奇妙的共鳴,令樂音無處不在,真正的餘音繞樑。

  尋了一處窗邊的座位坐下,侍女遞上一隻做工精緻的捲軸,上面的是一列列雅到極致的名稱,什麼初雲、流霞、暮靄、風吟、松濤、鶴唳,反正劉囂看得是一臉懵逼。

  問了侍女才知道,這些都是茶飲的名稱。

  反正也不知道一一對應什麼,劉囂就隨便點了一個風吟。

  侍女剛退下不久,便端著茶飲回來了,給劉囂擺好茶具的同時,也小聲提醒他,這裡不讓就餐。

  厄.....劉囂只能把朔夜啃了一半的凶獸肉先收起來。

  茶,算是好茶,景,馬馬虎虎吧,曲,可以給個好評,應該說,在這裡聽的不是曲,而是韻。

  這裡的一切,都在極力營造一種超脫物外的極致雅趣。

  教了一些崑崙人族的禮節和習慣,劉囂也覺得差不多該走了。

  抬手向侍女示意結帳,來的,確實一位身著水墨色素錦長衣的女子。

  身姿裊娜,行走間裙擺如雲霞流淌,無聲無息地來到劉囂面前,並未持著帳冊,反而捧著一盞溫潤如玉的白瓷茶壺。

  「貴客這便要走?」聲音清柔,如雲拂過耳畔,「方才見貴客獨品風吟,觀雲不語,神遊天外,便知是真正懂這雲中三味之人。此壺雲腴乃停雲閣私藏,今日有緣,特為貴客奉上,聊表心意。」

  女子不提結帳之事,而是優雅地為劉囂的空杯斟上。

  茶湯澄碧,熱氣盪起一股極小的雲氣,在杯口盤旋不散,清香撲鼻。

  「女子妙言,是停雲閣掌柜。」她含著笑自報家門,目光清澈,「冒昧請問,貴客覺得此間風物,可還入心?」

  「還可以。」劉囂實話實說。

  女子眼中笑意更濃,似乎覺得這直白的反應很有趣,「能得貴客一句『還可以』,已是妙言的榮幸,我觀您氣宇不凡,方才品茶時,周身竟有靈韻自成,與這停雲雅韻隱隱相合,不知貴客大名,仙鄉何處?」

  能用仙鄉這個詞,看來這位女掌柜有點門道,居然能看出來自己走的不是名士官途這條道。

  「我是外城人,說了你也不知道。」

  劉囂答得隨意,女子聽得認真。

  這份淡然,反而讓她更加確信某人來歷不凡。

  「是妙言唐突了。」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翠綠色玉簡,雙手奉上,「此乃翠玉簡,持此玉簡,便是上干陸家任何一處雅苑的座上貴賓,一點心意,還望貴客莫要推辭。」

  劉囂接過玉簡看了看,其上刻著一個「陸」字,入手溫潤,「白送嗎?」

  「貴客說笑了,」妙言淺笑行禮,「能結識閣下,才是停雲閣之幸。日後若得閒,還請常來坐坐,讓妙言有機會盡地主之誼。」

  「有機會的話。」起身,劉囂也不知道價錢多少,隨手放了一把晶魄在桌上。

  「貴客!這……」女子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劉囂卻已帶著朔夜朝門外走去,似乎想到什麼,停步問道,「你們這,是不是有個叫鸞姬舞跳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