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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赤焰妖虎雙目微闔,蟠踞在熔岩石台之上,周身烈焰妖力緩緩流轉,不斷吸納著地火本源滋養自身,同時源源不斷輸出妖力,穩固著下方龐大的妖陣節點。

  不久之前,一道源自妖境天妖神殿的至尊傳訊,悄然響徹它的心神,那是天妖狐王的親筆敕令,威嚴刺骨、不容違抗。

  狐王已然知曉東、南、北三處節點盡數崩塌、三尊護法盡數隕落的訊息,深知萬妖噬魂陣如今僅剩火焰山一處核心節點,這是整場布局最後的翻盤希望。

  若是此處節點失守、被人族摧毀,整場籌謀百年的入侵布局將會徹底崩盤、滿盤皆輸。

  此前所有的鋪墊、所有的犧牲、所有的算計,都會盡數作廢,妖境將錯失入侵人族疆域的最佳時機,再難撬動大局。

  因此,狐王下達死令。

  不惜一切代價,死守火焰山節點,絕不允許有半點失守,絕不允許人族修士踏破陣眼分毫!

  「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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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焰妖虎緩緩睜開猩紅的虎眸,眼底閃過一抹嗜血暴戾的寒芒,低沉沙啞的虎嘯之聲在核心陣地上空緩緩迴蕩,帶著無盡的威嚴與殺伐。

  它身為四大護法之首,坐擁最強戰力,承載著狐王全部的期許,執掌最後一處核心殺局,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死守節點,便是它的宿命與使命。

  前三處節點的棄子犧牲,換來了人族的輕敵大意,換來了如今的絕佳局勢。

  若是最終敗在它手中,它無顏面對狐王,無顏立足於妖境!

  赤焰妖虎猩紅的虎眸殺意暴漲,周身烈焰轟然暴漲數丈,滾燙的熱浪席捲整片核心火山,無數碎石岩漿被瞬間焚燒成虛無。

  既然敢來犯我妖陣、擾我大計,那就盡數葬身火海,永世留在此地!

  赤焰妖虎昂首佇立,滔天煞氣直衝雲霄,對著整片火焰山疆域,發出威嚴霸道的全域號令,低沉的虎吼響徹萬里火海,傳入每一頭巡查妖獸的耳中,字字鐵血、不容置疑:

  「傳本將命令!全域警戒,層層搜捕!」

  「但凡火焰山境內,所見一切人族修士,無需審訊、無需遲疑,當場斬殺,不留活口!」

  殺伐令下,萬妖遵從!

  霎時間,整片火焰山的妖獸盡數躁動起來。

  原本四散巡查的妖獸隊伍加快步伐,排查愈發嚴密、愈發嚴苛,猩紅的眸光掃視每一處裂隙、每一片火海,殺意凜然、蓄勢待發。

  煉獄火海,徹底化作人間殺場。

  潛藏在暗隙之中的凌霄,清晰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妖虎號令,聽到了四面八方愈發密集的妖獸嘶吼聲,一顆心徹底沉入谷底。

  絕境,愈發絕望。

  他很清楚,接下來的火焰山,將會變成真正的天羅地網,任何一絲人族氣息,都會遭到妖獸的不死不休的搜殺。

  而他,只能蜷縮在這方寸暗隙之中,拖著殘破重傷的身軀,默默等待那渺茫的支援。

  ......

  此刻,整片人族疆域,數道極速身影正衝破長空、橫渡萬里山河,不顧一切朝著火焰山方向疾馳奔赴。

  萬妖噬魂陣全域異變、火焰山節點緊急失聯的宗門敕令下達之後,所有在外清繳妖陣、執行任務的宗門小隊與援護強者,盡數調轉方向,朝著極西絕地全速馳援。

  康格長老鬚髮半白,身著一身古樸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眉眼間此刻凝滿了化不開的沉重與陰霾,周身氣息沉穩卻裹挾著極致的壓抑。

  他主導攻破萬妖噬魂陣四大核心節點之一的北方黑風嶺節點。

  憑藉精湛至極的破陣手段、深厚的陣法底蘊,他以雷霆之勢瓦解黑風嶺所有陣紋、崩碎地底陣基,順利拔除北方節點,肅清整片黑風嶺的妖族勢力,戰果斐然。

  按照常理,三座核心節點崩塌,萬妖噬魂陣陣基斷裂、脈絡損毀,必然靈力潰散、陣力崩塌,徹底淪為廢陣,再無威脅可言。

  可唯獨親身參與破陣、精通陣法之道的康格,察覺到了一絲極致詭異的蹊蹺。

  三座節點盡數覆滅之後,他並未感受到萬妖噬魂陣的本源崩塌、陣力消散。

  相反,天地間隱晦流轉的妖陣脈絡依舊穩固,瀰漫在大地的邪惡陣力只是稍稍減弱,並未徹底消散。

  甚至在緩慢匯聚、逆勢回籠,隱隱朝著極西火焰山的方向凝聚沉澱。

  這一刻,這位鑽研陣法一生、從未失手的陣法大宗師,驟然洞悉了天妖狐王的滔天算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長空之上,康格腳步不停,踏空疾馳,望著極西方向沉沉壓抑的血色妖雲。

  他緩緩搖頭,一聲長嘆裹挾著無盡的自責與懊悔,在風間悄然散開。

  他一生自負,窮盡半生心血鑽研陣法之道,拆解過無數上古凶陣、妖族詭陣,自認早已看透天下陣法的所有套路與破綻,對陣法布局、攻防算計瞭然於心。

  此番戰前推演,他反覆測算萬妖噬魂陣的陣理脈絡、核心根基,篤定四座節點同等重要、缺一不可,破碎其三,大陣必崩。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天妖狐王的算計,早已超越了常規陣法的桎梏,更是拿捏了所有人族修士的固有認知。

  前三處核心節點,從一開始就是刻意暴露在外的棄子!

  看似是四大核心,實則只是用來迷惑人族、消耗人族戰力、誤導人族判斷的虛假根基。

  天妖狐王以三處節點、三尊護法為代價,營造出大陣瀕臨崩塌、妖族大勢已去的假象,麻痺所有人族修士的判斷,讓人族眾生以為勝券在握、危機已解。

  而那座遠在極西絕地、隱匿於火海煉獄之中的火焰山節點,才是萬妖噬魂陣真正的核心樞紐、陣眼本源!

  所有陣力的最終歸宿、兩界通道的真正根基、整座大陣的翻盤底牌,盡數匯聚於此!

  越是洞悉真相,康格心中的自責便越是洶湧,沉甸甸的愧疚感壓得他心口發悶、呼吸滯澀。

  若是他早一點察覺破綻、早一點推演岀狐王的詭詐布局,宗門定會集結精銳強者、統籌戰力馳援,絕不會讓弟子孤身陷入絕境。

  如今失聯的訊息傳來,大機率已是全員殞命、血染火海,無數年輕弟子殞命妖陣,皆因他的失誤而起。

  「罪過……」

  康格低聲默念,眉眼間滿是疲憊與沉痛,眼底的自責幾乎要溢位來。

  身為斬妖宗長老、人族頂尖陣法大師,手握破陣大局,卻因自身疏漏造成如此慘重的傷亡,這份罪責,他難辭其咎。

  康格獨自一人踏空疾馳,長空長風呼嘯掠過他的衣襟,滿心自責難以消散。

  此刻的他,沒有任何人陪同,孤身一人朝著極西火海疾馳,心中只剩彌補過錯、死守人族防線的執念。

  康格驟然收斂所有心緒,壓下心底的愧疚與自責,眼底只剩下極致的堅定與急切。

  他沒有多餘的念頭,心中唯獨剩下一個執念。

  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時間趕赴火焰山!

  無論前方何等兇險、無論鎮守妖修何等強悍,他都必須趕過去。

  既要儘可能營救倖存的被困弟子,更要親手破碎這最後一處真正的核心陣眼,徹底終結萬妖噬魂陣的百年禍亂,彌補自己此前的失誤,告慰殞命同門的在天之靈!

  一念既定,康格周身靈力轟然暴漲,蒼老的身軀爆發出遠超平日的極速,孤身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長空,朝著極西火焰山疾馳而去,一路風馳電掣,不敢有半分停歇。

  慧明、慧塵二人,同樣晝夜不休、全速奔赴火焰山。

  ……

  時光匆匆,轉瞬兩日光陰悄然流逝。

  這兩日以來,石鑫從未有過片刻真正停歇。

  自與譚青雲三人分別、孤身奔赴火焰山的那一刻起,他便將《星閃步》催動到了極致,圓滿境界的身法秘術被他施展得爐火純青、登峰造極。

  銀輝裹身、身形如電,每一步踏出皆是數里之遙,身形飄忽不定,穿梭在群山雲海之間,快得只剩一道轉瞬即逝的殘影。

  《星閃步》作為斬妖宗頂級身法秘術,修煉至圓滿境界,本就擁有越級趕路的極致速度,放眼同輩修士,無人能出其右。

  再加上石鑫肉身強悍、靈力渾厚、根基紮實,持續奔襲的耐力遠超尋常修士,兩日不眠不休的極速趕路,已然橫跨數千里山河。

  可即便速度極致、全力奔襲,石鑫依舊心頭沉重、不敢有半分鬆懈。

  人族疆域廣袤無垠,極西火焰山地處天涯絕地,與東邊的落霞谷相隔萬里之遙。

  哪怕他速度冠絕同輩、日夜不休,兩地之間的距離依舊遙遠得令人絕望。

  兩日極限奔襲,他僅僅走完了大半路程,距離火焰山依舊還有數日路程。

  長空之上,石鑫身形略頓,踏立在高聳的山巔之上,急速調整呼吸。

  連日不間斷的高強度奔襲,讓他體內靈力消耗巨大,氣血持續透支,經脈傳來陣陣酸脹疲憊之感。

  尋常修士這般極限趕路,早已靈力枯竭、肉身崩疲,不得不停下休整。

  可石鑫不敢。

  他只敢短暫駐足數個呼吸,藉助天地靈氣快速撫平體內紊亂的靈力,稍稍緩解肉身疲憊,僅此而已。

  短短數息調息過後,便要立刻再度動身,繼續全速奔赴。

  他每多休息一刻,被困火焰山的凌霄便多一分危險,失聯的眾人便多一分隕落的可能。

  「再快一點,必須再快一點!」

  石鑫眸光堅毅,眼底滿是焦灼與決絕,壓下渾身的疲憊與酸脹,心念一動,周身銀輝再度亮起,星閃步法再度催動極致。

  唰!

  銀色流光再度劃破長空,捨棄所有休整的機會,逆著烈烈長風,義無反顧,繼續朝著極西火海絕地全速奔赴。

  前路漫漫,萬里迢迢,危機四伏,可他步履不停、初心不改。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斬妖宗主峰,宗主大殿。

  這座坐鎮南疆正道、威壓一方的宗門大殿,此刻氣氛肅穆壓抑到了極致,往日的威嚴浩然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凝重與憂慮。

  大殿之內,三道身影端坐高位。

  此刻的凌滄海,早已沒了平日的從容淡然,面色陰沉凝重,眉宇死死緊鎖,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與不安,周身凜冽的劍意躁動不安,隱隱帶著一絲失控的戾氣。

  凌霄、林風二人,皆是他南嶺劍宗精心培養的頂尖弟子,是宗門未來的中堅力量,天資卓絕、潛力無窮,承載著劍宗的期許與未來。

  可如今,全域敕令下達多日,火焰山方向依舊死寂一片,沒有半分訊息傳回。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漫長的沉默過後,凌滄海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焦慮,緩緩開口:「楊宗主,玄慈大師,距離火焰山節點異變、弟子失聯,已然過去多日,至今無半點音訊傳回。」

  「凌霄心性沉穩、實戰老道,這般長時間全無訊息,恐怕……恐怕局勢早已惡化到了極致。」

  他不願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多日失聯,對於深陷妖陣絕地的修士而言,基本等同於隕落。

  大殿之內再度陷入沉默,壓抑的氣氛愈發濃重。

  片刻後,楊玉澤緩緩抬手,輕輕嘆了口氣,出聲安撫:「凌道友不必過度憂心。事態突發之後,我宗已然第一時間下達全域馳援敕令,距離火焰山最近的多支小隊,盡數調轉方向奔赴支援。」

  「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們便能收到前線傳回的訊息,凌霄、林風兩位賢侄,未必沒有生還的可能。」

  他話語溫和,安撫人心,可眼底深處,同樣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他比誰都清楚,火焰山既是狐王最後的底牌,必然兇險絕倫、殺局暗藏。

  尋常弟子馳援,大機率難以撼動戰局,能否救下被困同門、阻攔妖陣異變,依舊是未知數。

  玄慈大師緩緩睜開雙目,佛音醇厚,輕聲附和:「禍福相依,生死有命,佛門講求隨緣守心。諸位施主心念蒼生、以身赴險,功德無量。如今多路援軍齊出,天道有序,自有一線生機,凌宗主且放寬心。」

  話雖如此,可三人心中都無比清楚。

  萬妖噬魂陣的終極殺局,才剛剛徹底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