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宣王府。
府內庭院深深,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奇花異草競相綻放,本該是一派閒適安逸的景象,卻在過往的數月里,被一層濃重的擔憂籠罩,直到今日,這份壓抑許久的氛圍,才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正廳之內,檀香裊裊,煙氣繚繞,緩緩升騰的霧氣模糊了廳內的陳設,卻遮不住主位之上,那道身影眉宇間的凝重與疲憊。
宣王石開鋒端坐於紫檀木座椅上,一身玄色錦袍,衣料華貴,繡著暗紋龍形圖案,盡顯王室貴氣,只是鬢角悄然滋生的幾縷白髮,以及眼底的紅血絲,泄露了他這段時間的煎熬與不易。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封緘完好的信件,指尖因為用力,指節微微泛白,連帶著錦袍的袖口都起了褶皺。
這封信,是方才斬妖宗傳來的,送信的弟子一路疾馳,日夜兼程,只為將訊息第一時間送到宣王府。
石開鋒已經反覆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仔細品讀,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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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確認信中所言無誤,他緊繃了數月的肩膀,才緩緩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夾雜著無盡的疲憊、釋然,還有難以掩飾的喜悅。
信上的內容並不多,寥寥數語,卻足以讓這位久居上位、夙來沉穩的宣王,卸下所有的偽裝與堅強。
信中清晰地寫著,石鑫自陌生世界歸來之後,經楊玉澤親自診治,身上的傷勢已完全恢復,如今正在斬妖宗安心修煉,修為穩步提升,已然踏入化靈境,讓他們夫妻二人無需掛念。
「好,好,好……」石開鋒喃喃自語,眼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淚光,卻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聲音微微有些沙啞,「鑫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自從數月前,得知石鑫在斬妖宗修煉時意外失蹤,下落不明的訊息後,他便從未真正安心過。
作為宣王,他要主持王府事務,還要強裝鎮定,安慰整日以淚洗面的妻子,那份內心的煎熬,無人能懂。
他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腦海中反覆浮現出石鑫年少時的模樣,擔心兒子遭遇不測,擔心再也見不到那個意氣風發、一心向道的少年。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信件上的字跡,彷佛透過這薄薄的信紙,能看到兒子平安無恙的模樣。
「王爺,您又在看少爺的訊息嗎?」貼身侍從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語氣恭敬,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段時間,他最清楚宣王的煎熬,看著王爺日漸憔悴,卻始終強撐著,心中也頗為不忍。
石開鋒微微頷首,將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好,放進錦盒之中,妥善保管,彷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嗯,斬妖宗傳來訊息,鑫兒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難掩眼底的暖意。
「你去後院,把夫人請來,就說有鑫兒的好訊息,讓她過來一趟。」
「是,王爺!」侍從心中一喜,連忙應道,轉身快步走向後院,腳步都比平日裡輕快了許多。
宣王府的後院,清淨雅致,栽種著大片的海棠花,如今正是盛開的時節,粉白相間的花瓣隨風飄落,鋪滿了青石小徑,卻依舊顯得有些冷清。
韓菡坐在海棠花下的石凳上,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面容憔悴,雙眼紅腫,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神情落寞,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彷佛靈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自從得知石鑫失蹤的訊息後,韓菡便終日以淚洗面,茶不思,飯不想,日漸消瘦。
每一次想起兒子,都讓她心如刀絞,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久而久之,雙眼便腫得像核桃一樣,臉色也愈發蒼白。
「夫人,夫人!」侍從快步走進後院,語氣難掩喜悅,「好訊息,好訊息!王爺讓您去前院,說有少爺的好訊息!」
韓菡聽到「少爺的好訊息」這幾個字,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有了光亮。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起身過急,身形微微一個踉蹌,連忙扶住身邊的石桌,聲音顫抖地問道:「你……你說什麼?鑫兒?鑫兒有訊息了?」
「是!夫人!」侍從連忙點頭,扶住韓菡的手臂,語氣急切地說道,「斬妖宗傳來訊息,少爺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現在正在斬妖宗安心修煉,一切都好,您不用擔心了!」
「傷勢……完全恢復了?」韓菡喃喃自語,眼中的光亮越來越盛,淚水卻瞬間涌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這一次,不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喜悅、釋然的淚水。
她盼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無數個日夜的思念與擔憂,在這一刻,彷佛都有了歸宿。
「快,快帶我去前院!」
韓菡抓住侍從的手臂,語氣急切,腳步有些慌亂,朝著前院快步走去,一路上,淚水不停滑落,卻絲毫沒有擦拭的意思,臉上反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笑容。
走進前廳,韓菡一眼就看到了端坐於主位之上的石開鋒。
她快步走上前,聲音顫抖地問道:「是不是鑫兒有訊息了?侍從說,鑫兒的傷勢恢復了,是不是真的?你快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石開鋒看著妻子憔悴的模樣,看著她眼中的急切與期盼,心中一陣心疼。
他站起身,快步走上前,輕輕握住妻子的手。
韓菡的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太過激動。
「是真的。」石開鋒的語氣溫柔,帶著幾分安撫,「斬妖宗剛剛傳來的訊息,鑫兒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而且,鑫兒已經踏入化靈境了,正在斬妖宗安心修煉,一切都好。」
「真的……是真的……」韓菡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撲進石開鋒的懷裡,緊緊抱住他,失聲痛哭起來,「我就知道,鑫兒吉人自有天相,他不會有事的,他不會丟下我們的……」
這一聲痛哭,壓抑了數月的思念、擔憂、恐懼,全都在這一刻宣洩了出來。
自從石鑫失蹤後,她一直強撐著,不敢在石開鋒面前太過失態,生怕讓丈夫更加擔心。
可此刻,得知兒子平安無恙的訊息,她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石開鋒輕輕拍著妻子的後背,語氣溫柔地安慰著,「好了,菡兒,別哭了,鑫兒沒事了,我們應該高興才對。」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中,也是翻湧不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他何嘗不擔心兒子,何嘗不思念兒子?
只是他是宣王,是韓菡的丈夫,他必須堅強,必須撐起這個家,必須在妻子面前表現得沉穩,才能給妻子安全感。
這段時間,他夜裡常常獨自坐在書房,看著石鑫的畫像,默默思念,淚水只能在無人的時候,悄悄滑落,天亮之後,又要換上一副堅強的模樣,安慰妻子,處理王府事務。
「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太高興了……」韓菡哽咽著說道,緊緊抱著石開鋒,久久不願鬆開,「自從知道鑫兒失蹤的訊息,我每一天都在擔心,擔心他出事,擔心再也見不到他,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我的鑫兒了……」
石開鋒輕輕撫摸著妻子的長髮,心中滿是心疼,「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我也擔心,日夜都在擔心,可我不能倒下,我要陪著你,等著鑫兒回來。現在好了,鑫兒平安無事,傷勢也恢復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用這樣擔驚受怕了。」
夫妻二人相擁許久,韓菡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從石開鋒的懷裡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眼神卻變得明亮起來,語氣急切地問道:「信呢?我要看看,我要親自看看鑫兒的訊息。」
石開鋒點了點頭,轉身從錦盒中取出那封信,遞給韓菡。
韓菡雙手接過信件,小心翼翼地拆開,指尖因為激動,微微顫抖,她一字一句地仔細看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每看一句,臉上的笑容就多一分,淚水卻依舊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好了,太好了……」韓菡看完信件,緊緊將信件抱在懷裡,彷佛抱著兒子一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鑫兒沒事,真的沒事,還突破到化靈境了,真是個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石開鋒看著妻子的模樣,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坐在妻子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緩緩說道:「還記得嗎?當初得知鑫兒失蹤,我們本來打算立刻動身,去斬妖宗尋找他,收拾好行囊,準備出發的前一天,佳雯傳來了訊息。」
韓菡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了一絲回憶。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佳雯說,楊玉澤師尊能感覺到鑫兒沒有死亡,只是不知道去了哪裡,讓我們不要貿然前往,在家安心等待訊息,她那邊一有動靜,就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是啊。」石開鋒嘆了口氣,「那一刻,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佳雯這孩子,懂事又能幹,在斬妖宗,一直幫著照看鑫兒,也一直給我們傳遞訊息,多虧了她。」
當初,得知石鑫失蹤的訊息,夫妻二人心急如焚,當即就決定收拾行囊,前往斬妖宗,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兒子。
可就在出發的前一天,石佳雯傳來了傳訊符,告知他們楊玉澤的感應,讓他們安心等待,不要貿然前往。
一來,斬妖宗山路崎嶇,路途遙遠,韓菡身體不好,經不起奔波。
二來,楊玉澤已經派人四處尋找石鑫的蹤跡,他們前往,反而會給楊玉澤添麻煩。
雖然心中依舊擔憂,但夫妻二人還是聽從了石佳雯的建議,放棄了前往斬妖宗的念頭,留在王府,日夜等待著兒子的訊息。
那些日子,他們每一天都過得度日如年,期盼著傳訊符的到來,期盼著能聽到石鑫的訊息,哪怕只是一句「平安」,也足以讓他們安心。
「那些日子,真是太難熬了。」韓菡喃喃自語,眼中又泛起了一絲淚光,「我每天都坐在院子裡,等著佳雯的訊息,哪怕是一點點風吹草動,我都以為是鑫兒的訊息,一次次滿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我都快撐不下去了。」
「我知道。」石開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柔,「我也一樣,每一天都在期盼著,可我不能表現出來,我要陪著你,要讓你知道,我們還有希望,鑫兒一定會回來的。」
直到前段時間,石佳雯傳來傳訊符,告知他們石鑫已經從陌生世界平安歸來,只是身上受了重傷,正在斬妖宗接受治療,夫妻二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那一刻,韓菡喜極而泣,石開鋒也在無人的時候,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淚水。
只是,得知石鑫身受重傷,他們心中依舊牽掛,日夜期盼著石鑫傷勢痊癒的訊息。
「現在好了,一切都好了。」石開鋒看著韓菡,語氣溫和而堅定,「鑫兒吉人自有天相,不僅平安歸來,傷勢也完全恢復了,還突破到了化靈境,以後,他在斬妖宗,也能更好地保護自己,我們再也不用為他擔心了。」
韓菡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淚水還是忍不住往下流。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一想到鑫兒這段時間受的苦,一想到他在陌生世界獨自漂泊,我就心疼,就控制不住地想哭。」
「傻丫頭。」石開鋒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溫柔,「鑫兒是個男子漢,他有自己的路要走,這段經歷,雖然辛苦,卻也能磨練他的意志,讓他變得更加強大。」
「等他修煉有成,一定會回來來看我們的,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石開鋒繼續安慰著,眼中滿是期盼,「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顧自己,不讓鑫兒擔心,等著他回來。」
韓菡點了點頭,擦乾臉上的淚水,臉上露出了堅定的笑容,「嗯,你說得對,我們要好好照顧自己,等著鑫兒回來。」
看著妻子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石開鋒心中的石頭也徹底落了地。
前廳之內,檀香依舊裊裊,只是那份壓抑許久的氛圍,早已被喜悅與釋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