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安靜得像被雪埋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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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落了葉子，青磚路面被冬日的冷風吹得光溜溜的，連那些平時總在窗台上跳來跳去的麻雀也不知道躲去了哪裡。
唐梧霖沿著宿舍樓前的長廊往裡走的時候，靴底踩在地磚上的迴響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被放大了的、空曠的餘音。
走廊兩側的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日光揉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他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屋裡還維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
桌角擱著一隻已經涼透了的茶盞，杯底殘留一圈深色的茶漬；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綠植被凍得葉片微微卷了邊，底部的土已經乾裂了。
唐梧霖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轉身帶上門，沿著走廊又往前走了一段，在穆恩那間小屋門外站定，屈指叩了兩下。
穆恩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午睡剛醒時特有的沙啞：「進來。」
唐梧霖推門進去的時候，老人正靠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沒有端茶，膝蓋上攤著一本半合的書冊，書頁被風吹得微微掀動著。
看見進來的人是他，穆恩的目光在他周身掃了一圈，那雙蒼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麼，隨即放下書冊，語氣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和滿意：「喲，出去一趟，修為漲了不少。
極北之地那趟沒白跑。」
唐梧霖在矮凳上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點了點頭：「老師，我打算去一趟本體宗。那邊有些東西我想去看看，順便探探他們的底。日月帝國虎視眈眈，我想我們也許該聯合起來了。」
穆恩沒有多問，只點了一下頭，擺了擺手，像是早已料到他會提這個：「去吧，早些回來就行。本體宗那邊的人脾氣硬，但也不是不講理的。」
唐梧霖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行了一禮，便退出了木屋。
至於自己的安危，此時的他可是絲毫不慌，畢竟自己那神王父母應該在天上看著呢，
他沒有多耽擱，收拾了一個輕便的包袱，裝了兩套換洗衣物和幾枚應急的魂導器，又往儲物魂導器里塞了幾塊備用的鍛造礦石，便從史萊克學院南側那扇小門出了校。
他走的當天下午，霍雨浩也揹著一個同樣輕便的包袱出了史萊克學院的北門。
他走的時候沒有跟太多人打招呼，只在王冬宿舍門口站了片刻，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響，他便轉身走了。
蕭蕭在走廊拐角處遇到了他，問了一句去哪，霍雨浩答了一句「出去歷練歷練，開學前回來」，便沿著走廊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目的地也是極北之地。
這一路上比唐梧霖那一趟走得順當些。
官道兩側的積雪越來越厚，空氣里的寒意一天比一天重，但霍雨浩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袍下面穿著一件他自己改過的保溫魂導器，是錢多多還在的時候隨手做的邊角料，被他撿回來拆了拆重新拼的，雖然粗糙，但勝在管用。
他趕在第八天的黃昏抵達了極北之地外圍那片茫茫的雪原，腳下的積雪踩下去能沒過腳踝，風裹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像一把被磨細了的砂紙。
他的運氣沒有唐梧霖那麼好。
天夢冰蠶的聲音在他精神之海里響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罕見的、遲疑的猶豫：「雨浩，我感應到前面有一個強大的魂獸氣息，狀態很差，像是快要不行了。」
霍雨浩腳步沒停，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是多少年的？」
天夢冰蠶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十萬年。正在渡天劫，沒渡過去，受了重傷，估計撐不了多久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解釋又像是說服自己，「咱們別靠太近，觀望一下就好。」
霍雨浩應了一聲，腳下卻快了幾分。
他繞過一道覆滿冰霜的矮丘，繞過一片被風吹成波浪紋的雪坡，在一片凹陷的谷地邊緣站定。
谷地中央的積雪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掀翻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凍土和散落的碎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和冰雪混合的奇異氣味。
谷地中央蜷著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通體覆蓋著厚實的雪白毛髮，四肢攤開，脊背微微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聲沉悶的喘息。
那是一隻極冰雪虎，通體銀白如月光淬鍊，雙瞳已經渙散，渾身的毛髮被天劫劈得焦黑了大片，脊背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著淡金色的血液，在雪地上洇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痕跡。
霍雨浩蹲在谷地邊緣，隔著十幾丈的距離看著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天夢冰蠶的聲音又在他精神之海里響了起來，這回的語氣比方才更加複雜，帶著一種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之後終於鬆口的決斷：「雨浩，你運氣不錯。它快死了，與其讓它的魂環白白消散在天地間，不如讓它獻祭給你。不過……你要想清楚，一旦接受了獻祭，你的第二武魂就確定了，是一條極冰雪虎。」
霍雨浩的目光落在那道蜷縮的身影上，看到雪虎微微睜開了一點眼皮，那雙渙散的、卻又帶著一絲極微弱亮光的獸瞳朝他所在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請求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霍雨浩攥了一下拳頭，站起身來，從谷地邊緣跳了下去，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雪虎面前，停在了大約一丈遠的地方，低聲開口：「你願不願意獻祭給我？」
雪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息，喉間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嗚咽。
然後它龐大的身軀從頭部開始崩解，化作一道澄澈的冰白色光芒，朝著霍雨浩涌了過來。
那道光芒湧入他體內的瞬間，霍雨浩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被浸入了一汪溫熱的泉水裡，一股全新的武魂正在他的經脈深處紮根、生長、成形。
一柄通體銀白、爪尖泛著冰霜光澤的虎爪輪廓在他掌心上方一閃而過，隨即隱入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