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名道姓的時候語氣不重，但他手裡那摞紙被他不自覺地捏了一下邊角，看神情的話顯然有些出乎意料。
唐梧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安安靜靜坐著的古月娜，小姑娘正低著頭翻手裡那本薄薄的書冊，紫色的眼眸在書頁間一行一行地游移著，彷佛被點名這事跟她毫無關係。
下了課，王言果然沒讓那幾個人走。
他站在講台旁邊，等教室里的其他同學陸陸續續收拾好東西三三兩兩散去之後，才把手裡那幾張被單獨抽出來的紙條展開，平鋪在講台桌面上，像是攤開了一副不太好解的牌。
唐梧霖也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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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揣在袖中，目光落在那幾張紙條上，像一個旁觀者似的安靜看著。
王言先看向霍雨浩，目光在那張紙條上停了一瞬，語氣帶著一種好脾氣被磨穿了邊角之後的無奈：
「霍雨浩，你的靈眸武魂是精神屬性，偏控制和輔助的方向。這種武魂在實戰中最大的作用是偵查、感知、資訊傳達和精神干擾，你寫強攻系是認真的？」
霍雨浩的耳根紅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最後變成了悶悶的一句：
「……我不想和唐大哥分開。」
王言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把目光轉向了旁邊的謝慕：
「謝慕，你的光龍匕和影龍匕，明暗雙形態，速度快，爆發高，變化多，屬於極其典型的敏攻系器武魂。你寫強攻系是怎麼回事？」
謝慕站得筆直，語氣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然：「我和霍雨浩一樣，不想和唐梧霖分開。」
王言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又移到許攸攸身上：「許攸攸，你的星輪杖是控制系武魂，我記得你應該很清楚才對。你寫強攻系！」
「不想和唐梧霖大哥分開。」許攸攸低著頭，聲音雖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的，沒有半分猶豫。
王言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轉向古月娜。
銀髮的小姑娘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眸澄澈而坦然，像是在等他開口。
王言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看她那張紙條上的字，最後把那張紙輕輕放回了桌面上，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已經放棄掙扎了的平靜：「……她這個武魂我也沒辦法界定，待定。」
唐梧霖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等王言把一圈人都問完了。
他才從椅背上坐直了些，目光在王言和那幾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打圓場的意思：「王老師，你先別急。他們可能只是不想分開罷了，下不為例。你給他們幾張新紙重新填一次就行。」
王言看著面前這幾張年輕的面孔，嘴唇動了動，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隨後從講台抽屜里又抽出幾張空白紙條，依次遞了過去：「重新寫。想好了再落筆，這回不能再由著性子來了。」
幾個人接過紙條，低頭重新寫了一遍。
這回寫出來的東西倒是規規矩矩的，強攻系、敏攻系、控制系、輔助系各歸其位，沒有再出什麼么蛾子。
王言收齊之後又低頭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才收進公文袋裡，擺了擺手：「行了，散了。下節課別遲到了。」
幾個人從教室里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日光已經正正地鋪滿了整條過道，地磚被照得泛著一層暖融融的白光。
唐梧霖走在最前面，古月娜跟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銀白的長髮在走動間輕輕晃著，發尾在光里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霍雨浩和謝慕一左一右跟在後面，許攸攸走在最後面，幾個人沿著走廊拐了個彎，繞過了行政樓的側翼，踏上了通往海神島的那條青石小路。
日頭從頭頂暖融融地照著，把青石板路面的縫隙都曬得微微發燙。
路兩旁的銀杏葉被風翻動著，嘩啦啦地響成一片，葉縫間漏下來的光斑在幾個人肩頭和發梢上來回跳躍著。
唐梧霖走到海神湖邊的渡口，朝湖面方向抬了抬手。
湖心方向的水面微微晃動了一下，一艘小木船從黃金古樹枝葉的陰影里劃出來，船上沒有人，船槳卻自己在動，在水面上劃出兩道細細的波紋，不緊不慢地朝渡口駛來。
船靠岸的時候幾乎沒什麼聲響，船頭輕輕磕了一下岸邊的石階，激起一小圈細細的漣漪便穩住了。
唐梧霖率先上了船，然後在船尾處坐下來，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古月娜坐到他旁邊來。
其餘的人依次上船，在船頭的橫板和兩側的船舷邊沿坐下來，小船微微沉了一沉，隨即恢復了平衡。
船槳自己動了起來。
小木船載著他們緩緩離開渡口，沿著湖面朝海神島的方向駛去，船底劃開水面的聲音輕而勻。
湖面被日光曬得亮汪汪的，兩側黃金古樹的倒影在水面上鋪開一大片暗金色的光暈，隨波微微晃動著。
船到海神島南側那個小碼頭的時候，唐梧霖起身先跳上了岸，然後把繩子在碼頭邊的木樁上繞了一圈系好，等其餘人都踩著石階上了岸，才解開船繩，轉身領著他們往島內走。
他沒有帶他們去海神閣那邊的木屋，而是拐上了另一條更偏一些的棧道，繞過了黃金古樹主幹南側那一叢茂密的灌木，在一間位置相對僻靜的小木屋前停了下來。
木屋不大，窗台邊沿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但門鎖一擰就開了，裡面乾乾淨淨的，鋪著幾塊平整的蒲草墊，牆角放著幾盞還沒點過的魂導燈。
「坐吧。」唐梧霖率先走進屋，在靠窗那張墊子上盤腿坐下來，目光示意了一下其餘人各自找位置，「東西都帶來了吧？」
霍雨浩從懷裡取出那個玉盒，小心翼翼地擱在膝前的木地板上。
謝慕和許攸攸也各自把玉盒取了出來，並排放好。
古月娜沒有拿玉盒，她只是安靜地在唐梧霖旁邊坐下來，雙手交疊擱在膝上，紫色眼眸落在面前那幾個玉盒上，帶著一些安靜的，不催促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