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了個懶腰，肩背處的骨節發出幾聲細碎的輕響，連日來修煉積攢的那點僵勁兒隨著這個動作散了大半。
唐梧霖朝張樂萱笑了笑算是回應，目光隨即轉向隔壁那扇緊閉的木窗。
窗內燈沒亮，門縫裡也沒漏出光，古月娜顯然不在屋裡。
他收回視線，腳下在棧道上輕輕一蹬，身形便朝外院的方向掠了出去，衣袍被晚風兜得鼓起一瞬，像一隻大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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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梧霖從海神島掠下來的時候，外院的暮色正濃。
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梧桐葉，被晚風吹得貼著地面沙沙地滑動，幾盞魂導路燈已經亮了起來，在逐漸暗下去的天色里舖開一圈圈暖黃的光暈。
他落在教學樓側門外的台階上，拍了拍衣袍下擺被風吹皺的褶子，然後順著走廊往一班的教室走去。
走廊兩側的窗戶外透進來最後一點天光，把地磚上的磨痕映得忽明忽暗，幾間已經下課的教室里傳出收拾書本和挪動桌椅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著。
怎麼還上晚課？
他記得，史萊克學院不是不上嗎？
難不成又和他有關？
一班教室的門半掩著，王言的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不緊不慢的，正在講關於魂獸年限與魂環顏色對應關係的理論課。
唐梧霖沒有敲門，輕手輕腳地推開後門，側身閃了進去。
教室里坐得滿滿當當的，大部分學生都正襟危坐地聽著課，有幾個靠窗的正在低頭記筆記，筆尖在紙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他在最後一排靠牆的空位上坐下來，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
前排兩個學生回頭看了一眼，見是他，目光里掠過一絲意外，又轉了回去，倒也沒有出聲打擾。
唐梧霖靠在椅背上，雙手揣在袖中，安安靜靜地聽著王言把最後一段講完，目光偶爾掃過前排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後腦勺，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就是那麼聽著。
下課鈴響的時候，王言合上了手裡的講義，朝底下點了點頭說了句「今天就到這裡」。
話音還沒落定，前排幾個學生便已經轉過身來，目光齊刷刷地朝後排聚了過去。
唐梧霖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來，身邊便已經圍了一圈人。
七嘴八舌的聲音疊在一起，有的問他這幾天去哪兒了，有的問他學院有沒有什麼變動。
還有幾個膽子大的直接湊到他桌沿邊上，壓著嗓子問：「班長，你這次出去是不是又突破了？我感覺你身上的氣息比走之前沉了不少。」
唐梧霖笑著擺了擺手，含糊地應了幾句「出去辦了點事」「沒什麼特別的」，目光越過面前幾顆毛茸茸的腦袋，朝教室前排的方向瞟了一眼。
謝慕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正低著頭翻手裡那本薄薄的書冊，看起來像是在認真看書，但指尖在紙頁邊沿摩挲了好幾個來回，一頁都沒翻過去。
許攸攸坐在他斜後方，手裡攥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半天沒落下去，目光卻時不時往後排的方向飄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
唐梧霖收回視線，又簡單答了幾個問題，然後站起身來，朝圍著他的同學們笑了一下：「先讓一讓，我有事要找他們幾個。」
他說著朝謝慕、許攸攸和霍雨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們三個，跟我來一下。」
謝慕幾乎是立刻合上了手裡的書，站起身來。
許攸攸也跟著站了起來，手裡的筆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細碎的磕碰響。
霍雨浩從教室另一側快步走過來，步子邁得比平時快，走到唐梧霖面前時下意識地微微彎了一下腰，目光亮晶晶的，帶著一種「終於輪到我了」的期盼。
唐梧霖沒多說什麼，轉身領著他們出了教室，沿著走廊往行政樓側翼那排空置的舊教室走去。
那幾間教室平時沒什麼人用，桌椅雖然落了些灰但還算齊整，角落裡的魂導燈還能亮。
他推開最裡面一間空教室的門，率先走了進去，在講台旁邊那張高腳凳上坐下來，翹起一條腿，姿態隨意得很。
謝慕、許攸攸和霍雨浩魚貫而入，在講台前排那幾張椅子上坐下來，脊背都挺得筆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唐梧霖身上。
唐梧霖沒有急著開口，先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又轉回來，目光在三個人臉上依次掃了一圈，然後開口：
「今天找你們來，只為一件事。你們願不願意成為我的朋友？那種可以彼此信任、彼此保護後背的朋友。就像初代史萊克七怪那樣。」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把目光落在三個人身上，安靜地等他們的回答。
霍雨浩第一個張了嘴，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又猶豫了一下，最終沒忍住，聲音帶著一種被認真思考過之後的慎重：「唐大哥，您為什麼能看上我？我的武魂……」
「你的武魂很好。」唐梧霖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篤定而自然，像是陳述一個早就認定了的事實，「靈眸，精神屬性，極其罕見。而且你的天賦不錯，最重要的是你的心性。在我看來，一個人的心性和努力，遠比他現在已經達到的等級和所謂的天賦重要得多。」
畢竟天才也有泯然於眾人的。
還有唐舞桐那個所謂的神王之女，享盡了幾乎所有的資源，最後才是個區區二級神。
霍雨浩的嘴唇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了紅，低下頭去，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沒有再說什麼，但那幾根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謝慕緊接著接過了話頭。
他的聲音比霍雨浩穩一些，看起來也深思熟慮些許：「我答應您。不過，如果有一天我們長大了，我想請您允我去報仇，可能殺的人有些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看向唐梧霖，眼底滿是懇切，很有一絲期待。
唐梧霖感覺他的眼神就像是賭上了所有想孤注一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