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梧霖那句話落下去之後，木屋裡安靜了片刻。
幾位宿老的目光在彼此之間短暫地交匯了一瞬，又各自收了回去。
莊老坐在長桌中段的位置，面容枯瘦，那雙常年半闔著的老眼此刻正微微睜著，望向唐梧霖，像是有話想說，又有些猶豫。
唐梧霖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過頭，朝他的方向點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可以開口。
莊老這才輕輕咳了一聲，聲音帶著些干啞：「您方才說，要在斗羅大陸上推行全民武魂覺醒，這個想法確實是好的。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平民出身的好苗子被埋沒在窮鄉僻壤里，連覺醒的機會都等不到。這道理誰都明白，可問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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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那些貴族不會坐視不理。他們手裡的資源、土地、人才，都是靠壟斷覺醒和傳承來維繫的。一旦全民覺醒普及開來，平民天才大量湧現，他們的地位就會被動搖。到時候明面上不敢對史萊克學院怎麼樣，但暗地裡派殺手、下毒、挑撥離間，這些手段他們也不是沒使過。我們可以用最壞的懷疑去想著那幫子貴族。」
他這話說完之後，屋裡又有兩三個宿老跟著微微點了點頭。
唐梧霖聽完，沒有急著接話。他靠回椅背里，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才開口道：「莊老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
他抬起目光，環視了一圈屋裡所有人：「我會儘量在下一次大賽的時候，做到請神下場。將這件事包裝成海神的神諭。只要說這是海神大人的意志，那些貴族就算心裡有一萬個不樂意，也不敢明著翻臉。」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晰：「何況老師的身體如今已經基本恢復了。史萊克學院有一位全盛時期的龍神斗羅坐鎮，就算是帝國皇室想要動什麼手腳，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穆恩聽到這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唐梧霖的目光從穆恩身上收回來，繼續道：「而且，光靠咱們一家還不夠。史萊克學院可以和本體宗聯合。由我們提供覺醒場地和師資，由他們提供後備資源和安全保障。雙方約定好，如果覺醒出本體武魂的孩子，史萊克學院可以自願送去本體宗，作為長期合作的誠意和紐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正好我這一屆的班級里，就有一個靈眸武魂的孩子，還有兩個頭髮武魂的。靈眸那孩子可以作為溝通的橋樑，讓他跟著學一些本體宗的東西，兩頭走動走動，慢慢把關係拉近。」
穆恩放下茶杯，脊背微微坐直了些，目光裡帶著認真掂量的神色：「這個辦法確實可行。史萊克學院和本體宗聯合起來，整體實力可以凌駕於斗羅大陸上幾乎所有組織之上。無論是帝國皇室還是那些大宗門，想要動我們，都得先掂量掂量這兩家聯手的重量。」
言少哲在旁邊聽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抿住，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沒忍住，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顧慮：「話是這麼說……可本體宗和咱們史萊克學院之間的梁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年那幾樁舊事……他們能放下嗎？」
唐梧霖聽到這個問題，笑了一下：「有仇歸有仇，但在未來幾乎可以說是實打實的利益面前，那點舊怨又算得了什麼？只要咱們捧出來的利益夠大，他們自然會捏著鼻子坐回談判桌上來。更何況，我還可以用海神大人的名義許諾一些本體宗無法拒絕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言少哲臉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篤定：「本體宗那位宗主不是糊塗人。他能把本體宗從當年的低谷帶到今天這個位置，就說明他看得清什麼叫大局。」
穆恩聽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臉上那層端了一早上的肅穆微微鬆了松，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朝唐梧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欣慰：「你說的這些方向確實值得試一試。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凝了一瞬，像是斟酌了又斟酌，才把那個壓在心底的問題問出口：「上次在海神閣里那道海神大人的虛影……你還能再召喚出來嗎？」
唐梧霖對上穆恩那雙帶著探究和期待的目光，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彎了一下嘴角，把後面那句話的尾巴輕輕一甩，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小得意：「不止海神哦～」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整個木屋的氣氛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仙琳兒原本端坐的脊背又繃緊了一寸，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言少哲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吞咽聲。
玄子手裡的茶杯在指間微微傾斜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到膝蓋上，他也渾然不覺，只是直愣愣地盯著唐梧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像是想要從那笑容里分辨出這句話到底有幾分真。
穆恩端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緩緩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的目光在唐梧霖臉上停留了幾息，像是想說什麼，到底只是微微頷首，沒有追問。
唐梧霖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沒有再多解釋，而是話鋒一轉，神色也跟著收斂了幾分，重新端起一副正經的模樣：「好了，那咱們接下來說下一件事。關於學院教師隊伍的管理。」
他坐直了些，雙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為了杜絕周漪這種情況再次發生，我建議學院內部成立一個專門的監察機構，負責監管所有老師的教學行為和日常操守。這個機構可以叫做教育部。由海神閣直接管轄，不隸屬於教務處，也不受行政體系的制約。」
言少哲立刻點了一下頭，像是生怕慢了半拍就顯得不夠配合：「這個可以，而且很容易做到。如果只是組建一個監察組的話，從內院抽調幾位有資歷的長老輪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