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所有學生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靠窗坐著的那個身影。
唐梧霖正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筆,筆桿在指間靈活地翻了個圈,又被他穩穩地接住。
他聽到王言那番話,手裡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抬眼對上全班近一百號人的目光,又偏頭看了看講台上那個明顯有些侷促的中年老師,長長地,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放下毛筆,站起身來,轉了個方向面朝全班,雙手撐在桌沿上,語氣溫和得像是跟人聊家常:「王老師說得沒錯,以後班裡的事大家可以來找我。不過有一點我得提前跟你們說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往教室後排掃了一圈,又在第一排那幾個明顯比較活躍的同學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彎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少年人特有的,帶著幾分狡黠和坦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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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像周漪那樣動不動就罰你們跑圈。但如果有人仗著我在前面頂著就胡作非為、欺負同學,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記性還算不錯,同時我希望你們要尊重老師,我們不怕事,但是也不要亂惹事。」
底下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和竊竊私語,不少人臉上緊繃的神情明顯鬆了下來,有幾個膽子大的甚至小聲喊了一句「班長好」,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王言站在講台上,看到教室里氣氛緩和下來,暗暗鬆了口氣,握著紙張的手指也終於鬆了幾分。
他朝唐梧霖的方向點了點頭,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
唐梧霖朝他彎了一下嘴角,重新在座位上坐下來,把那支毛筆往桌上一擱,目光轉向窗外正逐漸升高的日頭,表情平淡得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晨光暖融融地鋪了滿桌。
古月娜從旁邊探過身來,銀白的長髮從肩頭滑落,發尾輕輕掃過他的胳膊,她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哥哥當班長了,好厲害!」
唐梧霖偏過頭,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紫色眼眸,笑了一下,小聲回了一句:「嗯,當班長了。娜兒真可愛。」
古月娜彎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又縮回了自己的座位,耳根微微泛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失憶的銀龍王大真可愛!
可惜就是不能長久啊!很快應該就會變成古月娜了,那時候就是御姐了,小可愛就沒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唐梧霖剛把桌上那支轉了一整節課的筆收進儲物魂導器里,還沒來得及站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肩膀,門外便快步走進來一個穿著內院制服的年輕人。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端正,神色裡帶著幾分急匆匆的意味,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精準地落在唐梧霖身上,快步走到他桌前,微微欠了欠身。
「唐長老,海神閣那邊請您過去一趟,幾位宿老都在等著了。」
唐梧霖手裡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把桌面上那幾本薄薄的書冊隨手疊好擱在桌角,站起身來。
很好瞞不住了。
唐梧霖看了一眼其他人驚悚的眼神,心裡竟然升起一種隱秘的興奮。
這不就是前世所幻想的那樣,上著課忽然有人衝進來對他說大人就差您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古月娜,小姑娘正抱著自己的小本子仰頭看他,紫色的眼眸裡帶著一點詢問的意味。他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按了一下,低聲道:「我去一趟海神島,你們先自己吃飯,不用等我。「
隨後隨手拿出一張卡遞給古月娜,反正大家都知道了,那還裝個嘚,
至於欲言又止的王東和一旁腦子還在短路中的霍雨浩,唐梧霖可不想現在解釋。
於是丟下這張卡後快速離開了。
古月娜乖巧地點了點頭,又把目光收回了手裡的本子上,然後緩緩拿起那張卡,卡上面印著巨大的一顆樹,旁邊就是一把三叉戟,這卡.....
周邊的同學瞬間圍了上來,就為了一睹這卡的樣子。
唐梧霖跟著那位內院弟子出了教室,沿著青石小路穿過外院和教學區之間的那片銀杏林,拐上通往海神島的入口。
上了島之後,腳下的路面從青石板換成了粗壯的黃金古樹枝幹交纏而成的天然棧道,踩上去溫溫熱熱的,帶著一股從樹心裡透出來的生命脈動,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一條活物的大動脈上。
他推開海神閣木屋的那扇門時,裡面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
不大不小的爭論聲,好幾道蒼老的嗓音疊在一起,有的低沉、有的尖銳、有的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像一堆被攪渾了的線頭,誰也理不清誰。
唐梧霖踏進門框的那一刻,滿屋的聲音就像被人同時掐住了喉嚨,齊刷刷地止住了。
屋子裡坐著六七個人。
穆恩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湯已經涼透了,杯沿擱在掌心,他沒喝,只是穩穩地端著。
言少哲坐在他右手下首的位置,神色肅穆,眉心微蹙。仙琳兒坐在對面,雙臂環抱在胸前,臉上帶著一種不易撼動的沉冷。
錢多多坐在她旁邊,手裡捏著一枚小巧的金屬零件,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它的稜角。其餘幾位宿老分坐兩側,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門口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唐梧霖在門內站定,身後的木門自行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響。他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沒急著坐下,就在門邊站著了,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平緩自然地開口:「各位長老找我來,是為了周漪的事吧。」
穆恩把涼透的茶杯擱在桌上,朝他招了招手:「過來坐。今天這事確實跟你有關,你的意見。」
唐梧霖依言走過去,在穆恩身旁的空位上落了座。
他這個座位一坐下來,整個屋裡的氣氛就又微妙地變化了一個檔次。幾位宿老的目光在他和穆恩之間快速游移了一瞬,沒有人出聲,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