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孩子身上還帶著我的海神之力，按理說不該出什麼大岔子，但銀龍王那丫頭就在他身邊，雖說如今瞧著還算安分，可畢竟是龍神半身，我終究有些不放心。」
唐昊聽完，二話不說，大手一揮，那股子爽利勁兒像是攬了一樁喝酒吃肉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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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有你老子我在，誰也別想動他一根汗毛。你就把心擱肚子裡，安安穩穩地看著你兒子在下面怎麼給你長臉就行了。」
唐三望著父親那副滿口答應的模樣，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泛起一絲不太踏實的預感。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唐昊那張豪邁而坦蕩的臉，把這絲微妙的異樣強壓了下去。
一定是錯覺。
自己父親雖然看著粗獷了些，但骨子裡是靠譜的，很靠譜。
對吧？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想，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光鏡之上。
史萊克學院，外院。
唐梧霖出了操場之後沒急著回宿舍，而是拉著古月娜、王冬和霍雨浩三個人，拐上了通往魂導系教學區的那條青磚小路。
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中，暖融融地照著兩旁的銀杏樹，葉子被曬得油亮亮的，風一過便嘩啦啦地翻出一片碎金。
「雨浩，接下來我帶你去魂導系，那便對你的發展極其有用，以你如今的天賦，很難混到魂師這邊的核心弟子身份，但在魂導師那邊比較簡單一些。」
霍雨浩跟在唐梧霖側後方，看著前方那道不急不緩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被陽光拉長的影子，嘴唇動了動，想說句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天夢冰蠶的聲音從他精神之海里冒了出來，懶洋洋的，帶著一種看透了世事的過來蟲語氣：
「雨浩啊，別在那兒悶著了。這位唐梧霖對你真是沒得說，你看看，又是幫你攔事又是替你鋪路的，這魂導系對你來說可比那幫子魂師系有前途多了。聽我一句勸，以後就好好跟他混，跟著他，咱們說不定真有成神的指望。」
霍雨浩聽到這話，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胸口湧起一股溫熱的情緒，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快了一線，幾乎要貼到唐梧霖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唐梧霖沒回頭，但他耳力極好，那聲幾不可聞的「嗯」落進他耳朵里。
他只是微微的笑了笑，腳步沒停，繼續沿著青磚路往前走。
看樣子這天夢還是懂事的。
幾人行至魂導系教學區門口的時候，迎面遇上了仙琳兒。
她剛和言少哲一起上報完周漪那樁事，從行政樓那邊繞過來，看見唐梧霖領著一幫半大孩子往她這方向走。
她便停下腳步，雙手抱臂，臉上浮起一個帶著幾分揶揄的笑：「喲，小梧霖，你這是打算把我魂導系當菜市場逛呢？領著一幫孩子過來，是打算給他們報名呢，還是打算來給我們送你上次給我們那種特殊的金屬呢？」
唐梧霖在她面前站定，禮貌地喊了一聲「仙姐姐好」，然後側過身，把後面的霍雨浩讓了出來，抬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推了一下。
霍雨浩被推得往前邁了小半步，抬頭對上仙琳兒的目光，耳根一下子紅了。
「這孩子，武魂是靈眸。」唐梧霖語氣自然，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精神屬性，先天底子不錯，我覺得挺適合走魂導器這條路。無論是學還是用，精神力的優勢都能發揮出來，比去魂師系跟人拼蠻力划算得多。」
仙琳兒聞言，目光在霍雨浩臉上掃了一圈，又探出一縷魂力在他周身極快地繞了一遍，隨即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認真的考量：「靈眸武魂……倒確實是少見的精神類變異武魂。行，既然是你推薦的，我收下了。回頭讓錢多多給他做個詳細的精神力測試，看看具體底子再安排課程。」
唐梧霖小聲的介紹著錢多多。
霍雨浩聽到「副院長」三字，臉上浮起一絲猶豫，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唐梧霖像是沒注意到他的遲疑，轉頭朝他笑了笑，語氣輕鬆：「沒事，放心，有我在。」
霍雨浩那點微末的不安便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拂去了，他抿了抿嘴，低頭藏住眼底那點紅意，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唐大哥。」
仙琳兒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領著他們往教學區里走：「行了，都別杵在門口了，跟我進來吧，我讓人給這小子登記一下。」
唐梧霖跟在後面，腳步輕快。
另一邊，史萊克外院那條通往教師宿舍的小路上，周漪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靴子裡的血跡已經幹了，結了一層暗褐色的硬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疼得她整條右腿都在發顫。
她扶著路旁一棵梧桐樹停下來喘了口氣，手指緊緊摳著粗糙的樹皮，指節泛白。
她低著頭，額前碎發被冷汗黏在額角，腦子裡一片混亂。
可就在那一片混亂之中，她忽然猛地抬起了頭，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她方才被錘子砸得腦子嗡嗡作響，又被那一圈十萬年魂環震懾得失了心神，竟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給錯過了。
那個少年的武魂。
藍銀草。
昊天錘。
藍銀草和昊天錘。
周漪的嘴唇開始發抖，先是下唇，然後是上唇，整張臉像是被什麼東西一瞬間抽乾了血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她的後背重重靠上樹幹，順著粗糙的樹皮慢慢滑坐下去，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痙攣著。
她想起那雙少年乾淨而從容的眼眸，想起那柄不帶魂環卻裹著雷霆之勢的昊天錘，想起那一枚在日光中一閃而過的銀色令牌，想起那圈赤紅如岩漿的十萬年魂環。
藍銀草，昊天錘，雙生武魂，海神閣令牌。
這幾個詞在她的腦海里反覆盤旋，越旋越快，最終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整個人死死罩在裡面。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碾碎了的嗚咽。
「……完了！！！」
周漪癱坐在梧桐樹根下，仰頭望著頭頂那片被樹葉切割成碎塊的天空，目光渙散，嘴唇翕動著，卻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