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畫面徹底消散的時候，訓練場上沒人動。
霍雨浩站在原地，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他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視線——訓練場上的學員，連廊上的教師，甚至遠處內院方向都有幾道精神力在掃過來。
王冬站在他旁邊，沒說話，但往他這邊挪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離剛好能擋住右側幾個學員投來的目光。
霍雨浩注意到了。他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什麼。
【霍雨浩。】
貝貝的聲音從連廊上方傳下來，語氣比平時快了兩拍。
【跟我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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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雅站在貝貝身後，手還抓著他的袖口，臉上的表情是一種霍雨浩從沒在她身上見過的嚴肅。
霍雨浩抬腳要走，身後有人叫住了他。
【等一下。】
戴華斌從人群陰影里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拾好了，看不出多少情緒。但他身後的朱竹軒眼神閃了一下——她看得出來，戴華斌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指節的輪廓繃得死緊。
【白虎公爵府的事，天幕說了不少。】
戴華斌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訓練場上的人都能聽見。
【私生子，母親早逝，備受欺凌。】
他頓了一下，嘴角往上彎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精確到了讓人分不清是嘲諷還是某種別的東西。
【說得好像白虎公爵府多虧欠你似的。】
訓練場上的空氣一下子冷了。
霍雨浩停住腳步，背對著戴華斌。他沒轉身，但脊背上的肌肉在衣服下面繃了一瞬。
王冬轉過頭，粉藍色的眼睛盯住戴華斌，眼底的溫度在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戴華斌。】貝貝的聲音從上方壓下來，比剛才低了一個調。【你想清楚再開口。】
戴華斌抬頭看了貝貝一眼，沒再說話。
他想說的已經說了。
全大陸都在看——白虎公爵府的私生子擁有百萬年魂環、四十三萬年第二武魂、異世界神祇傳承。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對白虎公爵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嫡系的地位在動搖。
他父親看到天幕了嗎？他母親呢？那些從小告訴他「你才是白虎公爵府正統繼承人」的長輩們呢？
戴華斌的指節在口袋裡握得更緊了。
朱竹軒在他身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甩開了。
霍雨浩沒回頭。他跟著貝貝走了。
王冬最後看了戴華斌一眼，跟上。
——
海神閣。
這座位於海神島核心的建築，平時連內院弟子都很少能踏足。今天它的大門在天幕消散後不到一刻鐘就被推開了。
玄老坐在主位上，褲子上的雞湯漬還在，他沒換。
仙琳兒坐在他右手邊，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簡，已經捏碎了兩枚——訊息發出去了，但她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言少哲坐在左手邊，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起來是在場最平靜的一個，但他椅子底下的地磚有一條細微的裂紋——魂力外泄的痕跡。
還有幾位宿老分坐兩側，面色各異。
玄老開口了。
【都看到了。】
沒人接話。
【我不問你們震不震驚，那沒意義。】玄老的聲音沉得像從地底下滾出來的。【我只問一個問題——從今天起，這個孩子會有多少勢力來搶？】
仙琳兒先說話了，聲音又急又快。
【日月帝國必然第一個動手。百萬年魂獸的概念對他們的魂導器研究意味著什麼，不用我說。智慧魂環的原理如果被他們拿到——】
她沒說完，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日月帝國的魂導器技術已經走在了大陸前列。如果他們能解析智慧魂環的運作方式，把魂獸意識和魂導器結合……
言少哲接上了。
【不止日月帝國。聖靈教也會來。】
這個名字一出來，幾個宿老的臉色同時變了。
聖靈教，大陸上最大的邪魂師組織。他們對魂獸、對靈魂的研究走的是最極端的路子。霍雨浩身上的東西——精神之海里寄宿的三個獨立意識，智慧魂環的靈魂保留技術，死靈魔法的亡靈操控體系——每一樣都是聖靈教做夢都想得到的。
【還有天斗帝國和星羅帝國。】一個坐在末席的宿老補了一句。【這兩家雖然不像日月帝國那麼激進，但一個擁有這種潛力的天才，他們也不會坐視不理。拉攏不了，至少不能讓他落到敵人手裡。】
玄老拍了一下桌子。
不重，但桌面裂了。
【所以我的意思很明確。】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這個孩子，從今天起，是史萊克的人。誰來搶，我們就跟誰翻臉。】
仙琳兒站起來了。
【我同意。但光保護不夠，玄老。天幕把他的底牌扒了個乾淨，全大陸都知道他有什麼了。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魂力才二十幾級，他現在的實力根本配不上他身上的東西。】
她說得很直接，也很殘忍。
百萬年魂環、四十三萬年第二武魂、異世界神祇傳承——這些東西堆在一個封號斗羅身上都嫌多。堆在一個二十幾級的魂師身上，那就是一個移動的寶庫，誰都想來搬。
【我建議啟動最高階別的天才培養計劃。】言少哲說，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學院所有資源向他傾斜。外院的課程對他來說太慢了，讓他直接進內院修煉不現實，但可以安排內院的教師單獨帶他。】
【亡靈魔法的事呢？】一個宿老提了出來。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氣氛又沉了一層。
亡靈魔法。死靈術。不管天幕怎麼標註「不等同於邪魂術」，在斗羅大陸的認知里，操控死人的東西就是上不了台面。如果處理不好，外界的輿論會把霍雨浩往邪魂師的方向推。
言少哲想了想。
【天幕說得很清楚，那是一套完整的獨立修煉法則，不是邪術。但外界怎麼看，不取決於事實，取決於我們怎麼引導。】
他看向玄老。
【這件事需要學院出面正名。霍雨浩的傳承來自異世界神祇，和大陸的邪魂術沒有任何關係。這個定性必須由史萊克來做，而且要快，在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輿論之前。】
玄老靠在椅背上，粗糙的手指捏著下巴上的胡茬。
他在想另一件事。
天幕是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它的目的是什麼？
把霍雨浩的底牌在全大陸面前扒個精光——這到底是在幫這個孩子，還是在害他？
他想不通。
但想不通也得先把眼前的事處理了。
【就這麼定。】玄老站起來。【仙琳兒，你負責聯絡天斗帝國和星羅帝國，把我們的態度傳達到位——霍雨浩是史萊克的學生，動他等於動史萊克。少哲，你安排內院的人手，從今天起，霍雨浩身邊二十四小時不能斷人。】
【宿老們留下，我們商量一下具體的資源分配。】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
【對了。】
【那個戴華斌，白虎公爵府的嫡子。盯著點。】
仙琳兒挑了下眉。
【你覺得他會對霍雨浩動手？】
玄老沒正面回答。
【一個家族的嫡子，親眼看著私生子的天賦碾壓自己。換了你，你怎麼想？】
仙琳兒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