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的變化,初心竟然是好的。
為了好,從而變得越來越不好。
這讓方知硯也更加的堅信,其實這個小伙子,內心還是一個很柔軟的人。
難怪彭鋒會如此堅定地想要幫助這個孩子。
想到這裡,方知硯心中也開始唏噓起來。
做心理醫生時間長了,聽著這些故事,恐怕自己都會變成病人。
不過方知硯並沒有想太多,而是繼續聽著高明訴說。
並且,方知硯也確定了,其實高明的女性化打扮,並不是異裝戀,也不是什麼性別認知障礙,而是單純地尋求別人的關注和肯定。
而且,當高明跟方知硯聊起郭有明的時候,他又是忍不住開口道,「其實我以前也跟他一樣,有種類似孤單的感受,當時整天躺在床上,腦子好像生鏽了一樣。」
方知硯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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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不是什麼孤單,而是抑鬱發作的自然病程。
只不過高明的症狀比較輕,在產生了抑鬱症之後,他並沒有去治療,然後自己一點點地隨著時間痊癒了。
而高明的父母在說他的病情時,也並沒有提到這件事情,證明他的父母並不關心他。
想到這裡,方知硯嘆了口氣。
他算是明白了,高明之所以會變成現在的樣子,他的父母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甚至,對他們而言,他們還覺得孩子就是突然變得不乖了。
這是一種很無奈的情況。
父母們會因為孩子年齡小,就不把這種情況當回事。
但事實上,越是小的時候,越是要注重心理的培養和保護。
從高明敞開心扉的這幾個小時裡面,方知硯了解到了很多。
他輕輕點頭,同時開口解釋起來。
「高明,我知道你其實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孩子,也很有愛,但是你表達愛的方式是不對的。」
「你想要幫助郭有明,這是對的,但你的方法有問題,你明白嗎?」
「其實郭有明是一個退伍軍人,如果比拳頭的話,他比你厲害,甚至他比這個醫院裡面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厲害。」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為什麼不用拳頭呢?為什麼挨了你的打,卻不還手呢?」
高明低下頭來,沒有說話。
「我覺得,你應該跟他道個歉,然後再告訴他,你為什麼打他。」
方知硯小心翼翼的開口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盯著高明的動作,隨時提防高明有可能做出來的舉動。
不過,讓他驚訝的是,高明此刻的躁狂症並沒有出現。
嗯?難道說,其實高明的躁狂症,也是一種外在表現,並不是真正的心理疾病嗎?
也是為了掩蓋自己真正的內心,從而一點點發生的變化?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方知硯的心態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一開始,他覺得高明是一個棘手的孩子,現在卻發現,這分明是一個沒有被人愛過,所以也就不知道該怎麼愛人的孩子。
這讓方知硯的表情異常古怪。
他嘆了口氣,依舊看著面前的高明。
高明沒有覺得方知硯的話有什麼問題,猶豫再三後,他點了點頭,然後開口道,「行吧,那我去道歉吧。」
見高明真的願意道歉,方知硯更加驚訝了。
這哪裡是一個有病的孩子?
分明是正常到了極點。
但,他之前的那些精力,導致他如今樹立起來的三觀都是錯誤的。
憑藉這些三觀,恐怕就算是離開了醫院,在外面遇到那些充滿惡意的人,又或者充滿善意的人,他依舊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想到這裡,方知硯緩緩開口道,「高明,你接下來好好接受治療,好好學習,我們早點讓你出去,好不好?」
「行。」
高明答應得很爽快。
他似乎也是感受到了面前方知硯對自己的友善。
於是,方知硯也就不廢話了,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帶著高明去找郭有明。
此刻的彭鋒,正帶著眾人在跟郭有明聊天。
郭有明低著頭,情緒沮喪。
等看到方知硯來了之後,眾人才是讓開了一個位置。
看樣子,他們也大概知道方知硯的身份,即便是精神科這邊的患者,也是對方知硯尊重有加。
方知硯是第一次見到郭有明。
跟彭鋒交換了一下眼神後,他便幫兩人互相介紹了一下。
方知硯也不廢話,站在旁邊,指了指旁邊外面,低聲道,「高明是過來給你道歉的。」
「我問過他了,他說動手打你,是因為看到你去吃第二碗飯,心裡著急,他聽到護士說你血糖血脂高,要少吃飯,勸了你也不聽。」
聽到這話,郭有明抬起頭來,表情雖然驚愕,但眼底卻帶著一絲絲的委屈。
緊接著,方知硯簡短地跟郭有明說了一下高明的情況,以及為什麼會擁有這種類似躁狂症的症狀。
話音落下,郭有明的眼中隱約出現了一絲絲的淚光。
他低聲嘆了口氣,「這孩子,怎麼會有這樣的遭遇呢?」
「怎麼會有人不愛自己的兒子呢?」
聽郭有明的話,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方知硯不敢讓他多想,畢竟郭有明就是因為自己的小兒子跳樓,這才是抑鬱症發作被送到醫院來。
若是如今再聯想到以前的事情,導致病情惡化的話,那真的就是方知硯的罪過了。
因此,他匆匆忙忙出了門,將高明喊進來,讓他道歉。
高明梗著脖子,雖然是在道歉,但態度極其的不自然。
好在郭有明沒有在乎,兩人勉強也就這麼過去了。
而彭鋒則是在旁邊擺了擺手,沒有讓兩人繼續溝通下去。
畢竟方知硯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高明口中問出這麼多東西,已經是不簡單了。
如果繼續追問下去的話,反而會讓人心裡不舒服。
所以在高明道歉之後,彭鋒便找了個藉口,將高明帶走了。
安置好兩人,彭鋒才是重新出來,到了方知硯面前。
「方醫生,感謝你,沒想到你竟然從高明身上詢問到這麼多東西,真是不簡單啊。」
彭鋒一臉的感慨。
聽到這話,方知硯苦笑一聲,隨後解釋著,「高明這孩子,挺可憐的,我覺得這三個月的時間內,我們主要的目的,還是幫他重塑一個正確的世界觀,他以前受的委屈,確實是挺多的。」
彭鋒聞言點頭,「放心,這件事情,我們會做的,不會有什麼問題。」
簡單溝通了幾句,方知硯這邊便提出了告辭。
下午,他返回實驗室,跟著沈星河幾人簡單開了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