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方知硯口中蹦出一句欺負弱小，原本一臉惱火的高明突然愣了一下。
他皺著眉頭看著方知硯，隨後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我沒有！」
「他怎麼可能是弱小？」
高明憤憤不平地開口道，不過此刻的語氣明顯發生了變化，已經沒有那麼憤怒，衝動了。
方知硯繼續開口，「不是弱小就能欺負？」
高明又是一僵，臉上開始有些不自然起來。
「我沒有欺負他。」
「那你為什麼打他？」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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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打他！護士說他的血糖血脂都有些高，讓他少吃點米飯，但是他不聽護士的話，吃了一碗飯，還去盛第二碗飯。」
「我也去勸他了，讓他別吃了，但是他不聽，我這才打他的。」
話音落下，這下子別說方知硯了，就連旁邊的彭鋒都愣了一下。
一直都以為這孩子是在打人，可現在一看，原來是好心辦壞事。
他不一定知道血糖血脂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護士說郭有明要少吃米飯，結果郭有明又不聽話，所以高明才會暴躁地採取暴力方式阻止他添飯。
想到這裡，方知硯苦笑了一聲。
沒想到這裡頭竟然還有這樣的原因，這小子啊。
他微微搖頭，即便高明是好心，但這個做法絕對是不對的。
所以方知硯仍然嚴厲地警告了他一番，並且跟彭鋒兩人商量了一下，提高了他的用藥量。
「這個孩子進入醫院之後，就經常因為躁狂症跟人發生衝突，而且手法異常激烈，非打即罵。」彭鋒似乎抓到了什麼，壓低聲音跟方知硯交流起來。
「我得去了解一下為什麼會發生衝突，如果能順藤摸瓜的話，說不定能找到彭鋒憤怒的點。」
方知硯輕輕點頭，他略一思索，便跟旁邊的彭鋒兵分兩路。
他留在這裡跟高明交流，而彭鋒則是去找郭有明等人進行一下簡單的溝通。
很快，方知硯重新坐下來，看著面前的高明。
他的目光先是在高明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兒，最後落在了他胳膊上的紋身上。
那是一隻黑色的小蠍子。
方知硯頓了頓，剛準備開口，可是旁邊的高明卻似乎早就已經看透了方知硯的想法，直接開口冷笑起來。
「你想要嘲諷我這個紋身嗎？」
「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瞧不起我紋身，怎麼？我紋身礙你們什麼事情？」
高明的話，讓方知硯一時沒來得及反應。
但同時他也意識到了一點。
其實高明很在乎外界人對他的看法，不然的話，不會在自己說話之前就打斷自己的話。
方知硯聳了聳肩，儘量回憶著自己年輕時候的狀態，跟面前的高明對話。
「你好像覺得你能猜到我在說什麼？你確定我接下來是要嘲諷你的紋身嗎？」
高明皺著眉頭。
「你說話比彭醫生還要煩，跟你說話怎麼這麼費勁兒？不愛說話就滾蛋，我不慣著你。」
方知硯聞言嘴角抽了一下。
躁狂症是不簡單啊，根本沒耐心跟人交流。
看樣子自己的法子失敗了。
不過方知硯倒也不氣餒，繼續開口道，「能不能跟我聊聊紋身的故事？」
「我覺得人總有一段特殊的感情經歷，才會去想到紋身。」
「你是什麼原因，才會想要紋身呢？」
聽著方知硯的話，高明扭過頭去，一臉的不耐煩。
「關你屁事。」
「我雖然不是你的主治醫生，但也受彭主任的邀請過來看看你，你總不能不想回家吧？」
「如果你想要回家的話，就可以跟我聊聊，我能幫你緩解你現在的情況，這樣，你就可以早點回家了。」方知硯盡力解釋著。
話音落下，高明又激動起來。
「我沒有病，你們才有病，有病的是你們！」
「你們這些人，都是王八蛋！」
聽著高明歇斯底里的聲音，方知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後開口道，「你這是何必呢？」
「聊聊天，對不對，不要這麼激動，我就是問你幾個問題，難道你不想出去嗎？」
高明被方知硯這不軟不硬的態度氣得牙痒痒，當即有種躁狂症要再度發作的跡象。
可最終又被方知硯的一句你不想出去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看到這一幕，方知硯心中也有了數。
高明的躁狂症，應該不是很嚴重，否則的話，這個時候早就動手打自己了。
想到這裡，他也是心中暗暗擦了把汗。
當醫生是真不容易啊。
不過當心理醫生還算是安全，因為這頂多是被患者打，不像外面的其他科室醫生，那是容易被患者捅啊。
「聊聊，不要這麼激動。」
方知硯繼續開口，語氣也變得越發柔和，淡定，平靜。
而聽到這話，高明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是坐下來。
在方知硯慢慢的勸說之下，他終於是開啟了自己的心扉。
首先，紋蠍子的目的，是為了給自己壯膽子。
據他所說，在學校的時候，高明曾經被人要求倒洗腳水，不然就會挨揍。
他把這件事情跟母親說，跟老師說，但沒人去管，所以他挨得打，一點沒少。
於是，在發現根本沒有人管自己以後，高明直接就在手背上紋了一隻線條粗糙的蠍子，目的是提醒自己下手要狠毒，不讓別人欺負。
同時，他還總結出了一個生存經驗，既然在家裡得不到關注，那就要去外邊認識更多的朋友，讓自己混得開。
這也就跟一開始高明的父母說他竟然請人吃飯，甚至賒帳，讓老闆上門要錢對應起來了。
看樣子這孩子應該沒說謊。
方知硯微微點頭，給他倒了一杯汽水，示意他邊喝邊說。
看到方知硯如此地體貼自己，或者說，「關注」自己，這讓高明也是心情大好。
他當即說得更多了。
高明一直都很享受這種交朋友的感覺，不僅僅是打架的時候萬眾矚目，有面子，甚至自己在別人看來，還會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所以他在這條路上，一去不復返。
並且，他經常去一家網咖上網，他的打扮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大家經常挑逗他圖個開心，這讓他慢慢變成了這家網咖的活招牌。
為此，老闆還給他親自道謝。
這就讓方知硯心中也開始變得驚訝起來。
他本以為高明會在不良少年的路上走下去，沒想到他還是為了尋求關注，甚至為了讓網咖生意更好，他努力地打扮，塗指甲油，塗口紅，甚至是眼影。
甚至，他有時候還會擔心因為自己失去這些特質，就會讓網咖失去賺錢的來源。
這讓方知硯更加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