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方知硯的解釋,科室內部的醫護人員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有些驚悚的表情。
這個漫長的過程,相當於硬生生地在你的身上撕開了一個洞,還不能夠讓這個洞口癒合。
這種手術,無異於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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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患者願意花錢,願意受罪去做這個手術,即便家裡窮得叮噹響,也不能受不了外界的目光和非議,一定要做這個手術。
這才是真正讓人費解的地方。
不過,既然決定了手術,方知硯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
好在京都醫院這邊是有具備類似手術的能力的。
而且從裝置科那邊,方知硯也找到了姑娘們術後需要佩戴的模具。
這也就證明了其實以前京都醫院也做過類似的手術。
因為上次二代研究的緣故,所以方知硯跟裝置科主任周倫也算是相識了。
方知硯簡單跟他了解了一下模具的情況。
果不其然,京都醫院之前確實是進行過類似的手術,只是很可惜,這個手術後來失敗了。
所謂的人造引導也重新閉合。
花了很多錢,遭了很多罪,最後還是沒有改變結果,這才是最殘忍的。
方知硯聽著這話,心中唏噓,卻也沒有任何辦法。
不過,也正是因為術後失敗率高,所以方知硯在正式手術之前,還是決定先跟患者的家屬,以及患者本人進行詳細的溝通。
第二天下午,方知硯特地抽出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跟他們一家進行術前談話。
他帶著手術協議書,一條一條解讀著,而張娟一家也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最後,方知硯反覆解釋術後效果不佳或手術失敗可能的含義,以及手術後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
等說完這些,他才是沖著張亮詢問道,「明白了嗎?我說的東西你全都理解了沒有?」
說到底,張亮目前確確實實是這個家裡的頂樑柱,也是話事人。
所以這件事情,肯定優先跟他說清楚。
如果連他都說不清楚的話,那這個手術確實是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好在,張亮不斷地點著頭,一口一個,「知道了,明白,好的。」
只是看著他的表情,方知硯心中還是有點複雜,他忍不住又囉嗦了一句詢問道,「你真的明白了嗎?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儘管問,我給你解釋。」
但張亮並沒有再問什麼。
殷梅和張娟更加沒說什麼。
哪怕方知硯的心中極力不推薦他們做這個手術,可他們最終還是選擇做了這個手術。
甚至張亮都沒有說話,只是單純地捏著筆,在協議的最下方尋找簽字的地方。
他根本不想,或者說,也不願意去深究這份協議究竟有什麼意義。
在他看來,最後的簽字,才是他唯一要做的事情。
彷佛只要簽下了這個字,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可醫生真的不是萬能的。
方知硯皺著眉頭,看著他簽下了名字。
而後,協議書又到了張娟的手裡。
張娟同樣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思考,接過筆,直接就要簽字。
方知硯終於有些忍不住了,他按住了協議書,很耐心地,一字一頓地沖著面前的張娟開口道,「你真的看懂了嗎?」
「你真的明白你簽字的含義嗎?我之前說的話,說得清楚嗎?你明白嗎?」
方知硯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是不希望患者簽這個字的。
以往都是希望患者簽字越快越好,可以節省一些時間用來搶救患者。
可現在這個簽字,對方知硯而言,真的是有些難以評價。
張娟沒有說話,直接點了點頭,然後簽下了名字。
她的字不是很好看,帶著幾分笨拙。
偏偏笨拙之下,還有些天真。
方知硯嘆了口氣。
其實他已經做好了花費一下午的時間來跟張娟解釋手術中可能出現的情況。
但他沒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後果,只希望你能夠儘快開始手術。
看著手中的手術協議書,方知硯最終沉默下來,沒有在多說什麼。
當天下午,產科這邊,護士穿著無菌衣,帶著藍色的口罩和帽子,在床前漂洗著從新鮮胎盤上剝下來的胎膜。
護士雙手戴著白色乳膠手套,浸在盛滿生理鹽水的不鏽鋼托盤中,手指一寸一寸地磨搓著,將疏鬆的組織搓乾淨,只留下柔韌的胎膜。
每搓一段,護士都會把胎膜放在陽光下反覆端詳,檢查是否乾淨。
看到方知硯過來,護士長連忙開口道,「方主任,你怎麼來了?已經要用了嗎?」
「沒有,我就是過來看看情況。」
方知硯搖了搖頭。
護士長臉上帶著笑容,重新低頭開始揉搓起來。
「放心吧,我一定會擦得乾乾淨淨的,不會影響別人的。」
「其實前陣子,婦科那邊也收到了一個同樣病症的患者,那個胎膜,也是我清洗的。」
聽著這話,方知硯有些驚訝。
「我們醫院也有一個患者嗎?」
「是的,不過人家已經出院兩個月了,我估計沒多長時間,就會過來複查的。」產科這邊的護士長開口解釋著。
方知硯微微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保持著沉默。
製備好胎膜後,還需要做滿滿一托盤的油紗條,這需要把整卷的繃帶散開,來回摺疊起來放在托盤中,然後用凡士林塗抹,最後用包布包裹拿去消毒。
油紗條能防止組織粘連,是術後換藥時用的,平常不需要太多,但這次為了張娟,方知硯特意準備了不少。
當天晚上,方知硯在病房先是檢查了一下之前那個受傷的小勇,隨後又去看了一下張娟。
張娟這邊一切都很順利,備皮,外陰擦洗,清潔灌腸都已經完成。
而且患者以及家屬情緒都很正常。
方知硯來到病房的時候,就看到張娟和母親殷梅兩人正在研究手裡的針線活兒,不停地說著話,心情似乎很不錯。
看到方知硯,張娟臉上甚至還露出欣喜和小小的期待。
這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方知硯身上了。
一時之間,方知硯只感覺到肩膀上似乎多了一抹無形的重擔。
他簡單問了幾句,便離開了病房。
第二天一早,手術如期進行。
術前,方知硯特意去產科將胎膜調過來,只是碰到護士長的時候,臉色卻不是很好看。
「方主任,你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的婦科之前那個同樣病症的小姑娘嗎?」
「人家今天來複查了,最小號的模具已經放不進去了,手術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