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對你來說。」
「因為明天，就是你痊癒的開始。」
方知硯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小楊。
這一個月來，他廢寢忘食，用盡了渾身解數，終於是復刻出了二代技術。
而現在，到了驗證它的時候。
若是成功了，那就能和一個月前自己的那句來我們科室，說不定能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若是失敗。
方知硯沒有去想這件事情。
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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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不允許失敗！絕對不能失敗！
要活，必須要活，求活！
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但心中卻好似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我也沒什麼好給你的，來，給你一顆糖。」
方知硯撓了撓頭，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糖。
全科這邊時常會備著糖，因為會有不少小孩子。
小楊接過糖，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真的嗎？方叔叔，我明天就能痊癒了嗎？」
「是！」
方知硯肯定地點了點頭，接著，帶著孩子家屬走了出去。
孩子的母親偷偷抹著淚，不知道說什麼好。
孩子的父親也是一言不發。
雖然知道方知硯製備的T細胞成功了，但畢竟是試驗性的，失敗的可能性很大。
不過，孩子父親還是開口道，「方主任，你放心，明天成功了，我感謝你。」
「明天失敗了，我依然感謝您。」
「這幾天，我作為倫理委員會的成員，一直看著你們努力，你們為了我兒子，不眠不休，我都看在眼裡，你是一個負責任的好醫生，謝謝你。」
方知硯笑了笑，伸手拍著他的肩膀。
「不要這麼傷感，我很厲害的，明天等著看吧。」
「好！」
孩子父親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方知硯也回去了。
他其實是想要睡一覺，養精蓄銳。
可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一直到凌晨，才是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但一睜眼，又到了要去醫院的時間。
他盯著黑眼圈去了醫院。
今天，便是回輸日的時間，也是驗證實驗能夠成功的日子。
上午八點，小楊進入了層流病房。
韓嘉從旁邊走過來，壓低聲音開口道，「氟達拉濱和環磷醯胺的預處理化療已經完成了。」
「好，辛苦你了。」
方知硯聞言輕輕點頭，他知道，事情到了最關鍵的一步，接下來，便要靠命了。
不多時之後，沈星河帶著冷鏈箱過來了。
冷鏈箱裡，裝著製備凍存的CAR-T細胞。
因為第一次製作，再加上小楊的身體素質不行，所以方知硯製備的第一批T細胞數量很少，只有小小的二十毫升。
那一袋，成了小楊唯一能夠救命的東西，這讓眾人都覺得有些魔幻。
但沒辦法，事實就是這樣。
方知硯先是解凍了細胞，隨後取出樣本先是實驗了一下。
這些T細胞充滿活性，可以回輸。
確定了這個好訊息之後，沈星河整個人鬆了口氣，幾乎癱坐在地上。
天知道這一個晚上，為了守著這個不起眼的箱子，他耗費了多大的精力。
層流病房的監控屏閃著綠光。
小楊坐在床上，小小的身體裹在藍色病號服裡面。
他手臂上埋著PICC管。
小楊的父母都站在觀察窗外，手心全是汗。
方知硯沒有猶豫，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回輸。
這件事情，由他親自來做。
為了確保輸入的準確性，方知硯並沒有採用輸液管路，而是親手推注FZY-001。
二十毫升細胞懸液，乳白色，像稀釋過的牛奶。
方知硯利用注射泵以每分鐘兩毫升的速度緩慢推入，眼睛則是直勾勾盯著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
T細胞十分珍貴。
這一點點，二十毫升，在不考慮研發成本的情況下，單單是這一點點，就價值三百多萬。
站在門外的小楊父母眼睛都不敢眨，就這麼盯著自己的孩子。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前十分鐘，一切平穩。
第十三分鐘的時候，小楊突然打了一個寒顫，緊接著全身劇烈抖動，像被電擊一樣，床欄被震得哐當響。
與此同時，旁邊的監護儀陡然開始報警。
心率從一百四十二驟然上升到一百六十七，再到一百八十九。
血壓從105/62斷崖式跌至78/41。
血氧飽和度從百分之九十九掉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只一瞬間，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護士長几乎是尖叫出聲，「過敏性休克！停泵，快停泵！」
說著，她伸手就要拔PICC管。
這是標準操作，先停止輸注，再推腎上腺素，本質上這個操作沒有問題。
可是這樣的變故，卻讓四周眾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失敗了嗎？
難道說大家努力了一個月，最終的結果，十分鐘就見分曉了嗎？
就不能再堅持堅持嗎？
眾人都有幾分喪氣。
護士長咬著牙，儘管心中也是十分無奈，卻還是伸手準備去拔管。
但，也就是她的手即將要碰到管的一瞬間，方知硯按住了。
「不是過敏，是首劑效應。」
方知硯的聲音響起來。
冷靜，沉穩，淡定，還帶著幾分嚴肅。
他甚至都沒有回頭看護士長，而是直接吩咐道，「繼續推，速度降到每分鐘零點五毫升，另外，腎上腺素備著，但先不著急用。」
說著，他又沖旁邊的另一個護士開口道，「抽血氣，快，同時測血鎂，血鉀，血鈣，我要三分鐘內出結果。」
方知硯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對此刻的眾人而言，無異於天籟之音。
原因無他，CAR-T二代技術是方知硯鼓搗出來的，後續會發生什麼，造成什麼情況對於眾人來說其實都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清楚。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眾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現在方知硯開口了，這就讓眾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但，孩子此刻的狀態不是假的，騙不了人。
所以方知硯此刻的心也是揪著，死死地盯著面前孩子的變化。
他其實心裡清楚，孩子的反應不是過敏，而是CAR-T細胞接觸到患兒體內大量腫瘤細胞後，在幾分鐘內開始同步釋放各種早期細胞因子。
這些因子直接作用於血管內皮細胞，導致毛細血管滲漏綜合徵。
有效迴圈血量在極短時間內向組織間隙外滲，血壓才會跌得這麼狠。
常規處置確實是護士長的操作，停輸注，推腎上腺素，大量補液。
但，這會對後續造成嚴重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