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廖雅的話,方知硯點了點頭,儘可能地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讓她明白林有朋現在的情況。
「這種基因突變,是導致林有朋得這麼多病的主要原因。」
「這就好比街上的紅綠燈,其中某個顏色的燈突然出現了故障,開始亂閃,從而引發了大規模的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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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患者體內,就像是這樣一種大型車禍現場,免疫力低下,發熱,肺炎,特殊菌等等,都是車禍這種表象。」
「他們的問題,其實並不嚴重,只要處理掉,就行了,但關鍵在於,真正造成麻煩的原因,是壞掉的那個紅綠燈。」
「目前這種病症,無藥可治,是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攻克的難題,並且嚴重的話,壽命都很短。」
聽著方知硯的話,林有朋陷入了沉默之中。
旁邊的廖雅也是捂著嘴,臉色蒼白得不像話。
她身形踉蹌了一下,眼中露出濃濃的痛楚。
「真的沒辦法治療嗎?我們不在乎錢,只要能夠用錢治好,多少錢都願意。」
廖雅似乎還想找到一個救治的可能性。
但方知硯卻搖了搖頭,認真地開口道,「這種病,醫生和家屬的努力沒有用,成噸的鈔票也沒有用。」
「簡單點說,遭遇基因突變,是命運壓根就不讓人好好活下去了。」
見方知硯說得如此嚴重,林有朋頹廢地倒在床上,一雙眼睛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何東方有些急了。
這孩子,怎麼淨說不好的訊息呢,你剛才跟我說的時候,不還有好訊息嗎?
「知硯,你剛才不是說了有個治療辦法嗎?你怎麼現在又不說了?」
方知硯聞言苦笑一聲。
其實哪兒有什麼治療辦法啊,就算是骨髓移植,也是危險重重啊。
「是可以骨髓移植,但是我先前也說了,這樣做是有代價的。」
「移入新骨髓前,會對患者進行體內清髓,一瞬間人會喪失全部免疫力。」
「患者現在身體內全是特殊菌,免疫力喪失的話,這些特殊菌極有可能在瞬間,立即吞噬掉他。」
「而且,捐贈者本身也是一個大問題,短時間內,到什麼地方去尋找捐贈者呢?」
聽著方知硯的話,眾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其實,從方知硯的話語之中,從頭到尾就透露著兩個字,難搞。
但同樣的,難搞不代表不能搞。
只是需要技術,需要支援,最關鍵的是,需要運氣。
很多事情其實真的不好描述,運氣是一個十分關鍵的東西。
運氣好的時候,再大的困難也是有驚無險。
運氣不好,那就是喝涼水都能塞牙縫兒。
所以醫療這個東西,就不能歸咎於運氣上面。
如果把患者的痊癒歸咎於運氣的話,那就真的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和等死沒區別。
想到這裡,眾人越發的沉默起來。
「你已經做過一次洗肺,按道理來說,至少能夠堅持一兩個月的時間。」
「這段時間內,你的呼吸應該是沒問題的。」
「可現在的情況就是,你連這一兩個月的時間都沒堅持到,體內的白色渣子就捲土重來,這是一種十分恐怖的狀態。」
其實所謂的白色渣子,就是肺泡蛋白沉積症。
這種病是臨床最常見首發表現。
也就是這個病症如今確實沒有被證實,所以軍部醫院那邊沒有敲定下來。
若是再過個幾年,說不定林有朋的情況又不是現在這樣了。
想到這裡,方知硯也是嘆了口氣。
話音落下,幾人臉上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回家吧。」
林有朋沉默著,「我想在最後這段時間內,陪陪我女兒。」
廖雅抬起頭,用力抓著他的手,眼中帶著濃濃的痛苦,糾結,掙扎。
那表情,看的方知硯都有幾分唏噓。
何東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有朋身邊,「朋朋啊,你這,真的不治療嗎?」
「要不然,我們去找一找這個捐贈者呢,說不定人家捐贈了,然後你換骨髓之後,還能夠恢復呢?」
「你看萱萱,這麼年輕,還等著你去開家長會。」
「今年的家長會你不開,以後你也不開嗎?」
何東方壓低聲音勸道。
作為一個醫生,他其實不應該說這樣的話。
可作為一個好朋友,何東方也不希望林有朋出事。
果然,聽著這話,林有朋又是抬起頭來。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希望渺茫,但是萬一呢?」
「萬一有人願意捐贈,萬一你接受捐贈手術成功了呢?」
何東方還在開口。
「好死不如賴活著,而且很多事情,其實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恐怖,對不對?」
林有朋再度沉默下來。
他的心左右搖擺,在不斷地權衡著。
其實,哪兒有人想去死呢。
至少林有朋是不願意的。
可他覺得如果自己不死的話,就會影響孩子和老婆未來的生活,不想拖累他們。
說到底,還是一個問題,窮。
或許林有朋的情況比一般家庭好很多,畢竟在省城有房子,工作也還行。
可真要繼續治療這個病症,怕是要傾家蕩產啊。
「怎麼辦?」
他低著頭,喃喃自語。
此刻的他,即便是呼吸,也是一種困難,一種折磨。
頗有種一死了之的意思。
但面對眼前的孩子,他還是有些捨不得。
「爸爸,我不想你死,我可以不穿新衣服,我可以不吃零食,可我不想你死。」
聽到這話,林有朋也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他想要把女兒抱坐在自己腿上,可卻沒有這個力氣。
說話都是問題,就更別提現在的大動作了。
但也正是因為女兒的話,林有朋轉過頭看向方知硯。
「方醫生,我想試試看,好嗎?」
「如果運氣好,能找到捐贈者,那我就手術,不能的話,我就接受死亡。」
方知硯無言。
他輕輕點頭,「你放心,我會幫你,確實如同何主任所說,並不是不可以治療,而是要相信奇蹟。」
這句話,從方知硯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奇蹟?
什麼時候,自己都已經開始依賴奇蹟了嗎?
怪不得那麼多的學者最後會出現信仰。
原來有些東西,真的需要奇蹟。
林有朋聞言點了點頭,但眼神卻沒有絲毫的溫柔。
因為此刻的他所面對的,依舊是一個無解的病症,想要治好,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