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秒後，在眾人略有些緊張的目光之下，方知硯的手指停在了左側腋前線第五肋間隙的位置。
這裡的胸壁，在正常情況下是肌肉和脂肪的厚層，但因為其中的極度擴張，反而變得比第二肋間更薄。
並且，這個位置避開了鎖骨下血管，胸廓內動脈這些重要結構，就算損傷了肋間血管，壓迫也比鎖骨下區容易控制。
「就在這裡！」
方知硯指了指當前位置，迅速沖著旁邊的胤純開口道，「找一個十四號留置針！」
說話間，他用碘伏棉簽快速給患者消毒。
碘伏塗上去的時候，皮膚下面的氣體甚至還能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就在方知硯準備接過胤純手中留置針的時候，胤純猶豫了一下，「方醫生，要不然，先用十二號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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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號針，這已經是最大的針頭了。
這個情況下使用十四號針頭，真的能行嗎？
所以胤純心中有些猶豫，忍不住提了一嘴。
可方知硯卻直接搖頭否決，「不行，就十四號！」
他很清楚，患者體內有七個大氣壓的氣體，針頭若是細了，要麼拔出來的時候被氣體頂飛，要麼根本不夠排氣速度，氣體還沒來得及出來就又被周圍的組織堵住了。
十四號針，至少有一點八毫米的內徑，也是方知硯目前能找出來的最大的針頭。
「好，好吧。」
胤純沒有再多說什麼，她只是一個護士，真正救人的時候，還得靠方知硯。
方知硯迅速將針頭對準了第五肋間隙的上緣。
隨著針尖刺入皮膚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突破感。
皮膚，皮下組織，胸壁肌層。
但，針頭穿過皮下氣腫的時候，就像扎進了一包薯片，連續不斷的細微爆裂聲順著針筒傳到方知硯的手指上。
接著是第二次突破感，壁層胸膜穿破的瞬間，方知硯聽到了一種極其尖銳，甚至帶著一點解壓感的聲音。
尖銳的嘶鳴，像開啟了一個高壓鍋的閥門。
高壓氣體從十四號針頭的尾端噴射而出，帶著一股血腥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方知硯迅速抽出針芯，留置針的軟管留在原位，氣體繼續從軟管里往外躥，發出一連串噗噗的響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患者的胸廓開始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左側胸腔的壓力在下降，那鼓脹得不像話的胸壁在慢慢塌下去，就像是漏了氣的氣球一樣。
方知硯靜靜地等在那裡，氣體保持著自由排放的狀態，大概持續了十五秒。
而患者頸部的鼓脹肉眼可見地減輕了，皮膚從青紫色慢慢變成暗紅色，那是血供在恢復的跡象。
王衛的呼吸頻率從每分鐘三十五次降到了每分鐘二十八次，幅度明顯加深。
方知硯也是趁此機會再度摸了一下頸動脈。
搏動比之前強了，心率還是很快，但至少有了一個像樣的脈搏。
「能量到血壓嗎？」方知硯開口詢問道。
胤純連忙將袖帶綁上去，血壓計的數字跳了一下，「高壓七十八，低壓，測不到。」
方知硯心中盤算了一下，七十多，比剛才什麼都測不到可強多了。
接下來患者情況也算是暫時穩住，他快速給留置針接上了一次性胸腔閉式引流裝置，保證氣體單向排出，不會倒吸回去後，才是緩緩起身。
「好了，可以轉運了。」
眾人鬆了口氣，擔架工迅速忙碌起來。
方知硯在旁邊搭著手，同時警察和消防同志也是走了過來。
「方醫生是吧？辛苦了，患者情況如何？這種狀態下，能活下去嗎？」
警察開口詢問道，他這邊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得等方知硯把患者的情況穩定下來再說。
方知硯聞言搖了搖頭，「不好說。」
「患者現在的情況比較極端，從未在現實之中看過類似的狀態，不過，要是順利的話，我覺得應該能夠活下去。」
聽到這話，警察也是點頭應了下來。
「那行，那辛苦你了，回頭有什麼事情，我們再去醫院了解一下情況。」
不過，也就在眾人準備離開的時候，一聲悠長，嘹亮，帶著明顯尾音的屁聲從王衛的身下傳出來。
眾人一愣，眼中露出一絲愕然。
更重要的是，這個屁聲，持續時間極長，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十一秒。
甚至，這屁力量之大，給王衛工作褲後襠都吹得鼓起來了。
「這？」
警察率先開口，眼中露出一絲震驚。
這是人能放出來的屁？
「這是好事啊！」
方知硯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氣體不僅僅進入了患者的胸腔和皮下組織，還透過某種途徑進入了腹腔和消化道，現在胸腔壓力下降之後，腹部的氣體找到了唯一的，且正確的缺口，正在透過腸道傾斜而出。」
「這是身體自救，在給全身放氣。」
「氣體有了出路，患者活下來的機率就更大了。」
聽到這話，眾人才是紛紛點頭。
患者被運上了車，方知硯也跳上去，在車門關上了一瞬間，車內又是傳來了一陣悠揚綿長的屁聲。
但這個屁，被關在了車廂內。
警察和消防幾人面色詭異。
車外的人沒什麼，可是車內的人就有些不太好了。
這狹小空間內的屁，短時間內可出不去啊。
幾人的表情都有些詭異，但一個個低著頭，也不說話，只是相互之間憋著。
救護車一路拉著警報往京都醫院而去。
路上的時候，患者的生命體徵在好轉之後又有了一些波動，心率還是快，血壓上來了但還是偏低，好在呼吸平穩了不少。
方知硯每隔五分鐘記錄一次資料，同時用手電筒觀察患者的瞳孔和意識狀態。
氣體栓塞是最大的威脅，如果氣泡進入腦血管，那一切都完蛋了。
抵達醫院的時候，急診這邊也已經接到了通知，搶救室也備好了。
患者情況有些特殊，類似病例在全國範圍內都是絕無僅有的。
所以即便是全面如方知硯，也是要喊來其他科室的醫生來做會診的。
擔架車剛停穩，護士那邊就傳來聲音，「方醫生，CT和胸外都準備好了，普外也來了。」
「嗯，先不著急，給患者來一個靜脈通路，能扎多粗扎多粗。」
方知硯跳下車，嘴上說著不急，但動作一點都不慢。
患者的四肢因為皮下氣腫已經完全看不出血管的走向了，整個手背鼓得像發麵饅頭，護士扎了兩針都扎不進去，急得滿頭大汗。
方知硯看了她一眼，輕聲開口道，「讓我來吧。」
王衛情況特殊，想要找到血管，還真是難，所以只能方知硯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