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硯沒有廢話,一邊詢問孩子的情況,一邊檢查。
「孩子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張鵬思索了一下,認真地回應著。
「最近可能有點不愛吃奶,一開始我們沒當回事,以為只是腸胃不好。」
方知硯點了點頭,仔細盯著孩子的情況。
孩子面色灰白,囟門飽滿凸起,但整個人顯得有幾分萎靡不振。
而且雙眼似乎看向了不同方向,很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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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方知硯又從白大褂裡面掏出手電,對著孩子的右眼照了一下。
孩子瞳孔收縮遲緩,而且幅度不足。
但檢查左眼的時候,卻又十分正常。
而且觸控孩子囟門,指腹傳來的觸感硬實而緊張,這是顱內壓顯著增高的體徵。
「嗯,我看看MRI。」
方知硯心中大概有數,然後迅速開口道。
「在會議室呢。」譚定陵在旁邊解釋著,「進會議室就能看到。」
方知硯點了點頭,看到旁邊的張鵬和劉惠英兩人一臉擔憂,彷佛要哭的樣子,他也是補充了一句。
「兩位,不用擔心,無論孩子是不是復發,我都有應對方案。」
「早先第一次手術結束後,我就已經想清楚了後續的應對措施,我們的目的,是讓孩子平安地長大,還請相信我。」
聽著這話,張鵬和劉惠英兩人都有幾分動容,當下連連點頭。
很快,一行人進入會議室內。
會議室內坐著的,幾乎都是熟人。
放眼望去,趙衛國,許恆,褚登風,小澤真也。
除了旁邊一個皮膚略有些發黑的人之外,其他人方知硯都認識。
他一一打過招呼,準備解釋幾句的時候,就聽許恆揮手道,「先看看孩子的情況。」
「我們現在的意思,是只能二次手術,但二次手術風險極大,不知道你覺得怎麼樣。」
方知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片子上面。
目前看起來,孩子確實是復發了。
而且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術後才兩個月不到,就從影像學不可見的殘留,長到了近一厘米。
而且也正是這個新發的大概一厘米病灶,引起了輕度的腦積水。
方知硯頓了一下,隨後扭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張鵬和劉惠英夫婦。
「現在情況很明瞭,確實復發了,病灶位置比原發灶更深,緊貼第三腦室後壁和深部靜脈系統,周圍是丘腦和中腦結構。」
「目前唯一處理的方法,應該就是手術了。」
「不過手術的話,恐怕難度要比上一次翻了至少兩倍。」
聽到這話,劉惠英腿一軟,差點摔倒。
好在身後的譚定陵眼疾手快,給她推了一個椅子。
「方醫生,那,那能手術嗎?具備手術可能性嗎?」張鵬稍微沉穩一點。
可即便如此,此刻他的表情也十分蒼白,有幾分無力感。
「能手術。」
方知硯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但是有三個難點,我得跟你們實現說清楚。」
「你說。」張鵬精神一振。
方知硯的話,讓他有了一絲絲的期待。
若是方醫生說能夠手術,那就是真的能夠手術,並且擁有著不低的成功率。
原本有些絕望,甚至是明顯無解的情況,此刻似乎也變得好轉起來。
可還不等方知硯張口呢,就聽旁邊傳來一陣咖哩味兒的聲音。
「餵?你是來會診的嗎?」
「好歹跟我們討論討論,怎麼直接就下結論了?難道我們的意見不重要嗎?」
「而且你還說,手術難度很高,這麼難的手術,你不討論就跟家屬聊嗎?」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方知硯愣了一下。
他偏頭看向那說話的人。
趙衛國此刻踩在旁邊介紹道,「知硯啊,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恆國的腦外科專家,阿米薩姆教授。」
「他在腦外科方面的能力,也是極強的。」
「同時受邀參加我們中原這一次的醫學交流活動。」
方知硯聞言點了點頭,隨後道,「阿米薩姆教授,你好,你針對這個病例,有什麼見解嗎?」
見方知硯禮貌地詢問自己,阿米薩姆才是微微點頭。
「我覺得手術難度很大。」
「按照正常流程,我們得會診商量一下。」
「剛才你沒來的時候,我們確實是得到了一些結果,但是具體操作很難。」
「而且以孩子現在的狀態,其實不適合做手術。」
阿米薩姆並不是沒有能力的。
他此刻所陳述出來的情況是完全正確的。
但,不適合手術,不代表不做手術。
因為如果現在不去管這個病灶,那按照ATRT的惡性程度,進展就會非常快。
一個月後,可能就不是一厘米了,而是三厘米,四厘米,那時候,說不定連手術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這個手術,現在必須要做。
「阿米薩姆教授,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方知硯點了點頭,「但手術是勢在必行,否則對孩子的影響可能比不做還要大。」
「至於說具體的手術方案,我們晚上會診的時候再細聊,你看如何?」
方知硯並不想跟他交流過多。
首先,阿米薩姆的話對自己並沒有幫助。
其次,即便是需要會診,這也是團隊內部的事情,雖然可以邀請外人一起共同見證,但那也得單獨的時候再說。
現在孩子的父母都在這裡,首要任務是把孩子父母給講清楚了,讓他們同意手術才行。
所以方知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只說晚上再細聊。
阿米薩姆臉上卻露出濃濃的不滿。
不過他也不是傻子,旁邊小澤真也都沒說話,他只得是坐下來,同時不陰不陽地開口道,「那麼,希望方醫生能夠給我們一個驚喜,完成這個從來沒有人完成的困難吧。」
「畢竟,我可是一直都聽說方醫生的名氣呢。」
方知硯點頭,根本沒跟他謙虛。
接下來的手術方案,有他沒他都一樣,那對方知硯而言,他跟攪屎棍有什麼區別?
現在是救人,而不是跟你學術交流。
交流有交流的地方,手術有手術的地方,這是不一樣的。
他偏頭看向早已經等得不耐煩的張鵬。
「剛才說到有三個難點,我得跟你們家屬先說清楚。」
「第一,病灶被大腦深靜脈系統中重要回流靜脈,也就是大腦內靜脈和基底靜脈包圍著。」
「損傷任何一根,都可能造成嚴重的靜脈性梗死,甚至死亡。」
「第三,病灶緊貼丘腦,這是人體感覺和意識的中繼站,手術中任何的過度牽拉或熱損傷,都可能造成術後對側肢體感覺喪失,運動障礙。」
「第三點,也是最棘手的,腦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