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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4章 釘傷

  「方醫生!」

  胤純急匆匆趕過來的時候,方知硯已經揹著急救箱出門了。

  他揮了揮手,帶著胤純直接上了車,而後往建設路東段而去。

  車上,方知硯和胤純兩人覆盤著排程台那邊的情況。

  「報警人稱是釘子,又說是什麼十字架,還說什麼淨化者,我估摸著情況不太正常。」

  方知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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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點他也考慮到了,其實這個年代,還是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雖然方知硯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些奇奇怪怪的信仰,或者是什麼邪惡的宗教儀式。

  但他清楚的是,只要你別信,別理,別睬,那就沒事。

  車子速度很快,雖然是晚高峰,但是救護車的警鈴一下,還是有很多熱心腸的車主會讓開。

  這些車主的舉動,看得人心裡暖暖的。

  大概過了有二十幾分鐘,車子速度才稍微慢下來,抵達了一個廢棄農機廠。

  建設路東段是這座城市最老的工業區之一。

  之前廠子倒閉,剩下幾棟紅磚廠房蹲在荒草里,像是褪了毛的巨獸。

  再加上天黑,路邊的路燈也是昏黃不定。

  路燈和路燈之間照不到的地方,視野就很差。

  片刻後,司機眼尖,發現農機廠門口的水泥空地上,似乎是有人。

  車子迅速停下,方知硯用手電掃了一圈兒。

  幾個人影站在黑暗中,不是圍觀的姿勢,而是遠遠散開的,帶著某種畏懼的姿態。

  地上扔著兩個蛇皮口袋,同時還有一團衣服落在地上。

  方知硯眉頭一皺,壓低聲音沖著司機開口道,「你先別下去,車子也不要熄火,調轉車頭,燈光沖著那邊。」

  「有任何情況,隨時報警。」

  「明白。」

  司機點了點頭,表情也很嚴肅。

  他出車也有很多次了,因此十分清楚,其實急診出車,有很多時候也是會冒著生命危險的。

  只能說,干哪行都不容易。

  車燈掃過農機廠門口的水泥空地,方知硯也看清楚了具體情況。

  扔在地上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個人。

  「誰報的警!」

  方知硯拎著急救箱急匆匆跑過去,同時順便喊了一聲。

  可是無人應答。

  方知硯心中嘆了口氣,隨後再度往水泥空地上靠近幾步。

  一個男人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臉側向一邊,雙眼緊閉。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襯衫,但襯衫的顏色已經不太重要了。

  從他後領到腰際,整片背部都是深紅色。

  血和布料黏在一起,樣式多少有點恐怖。

  方知硯蹲下來,沒有急著去碰患者,而是先觀察了一下。

  首先是呼吸頻率,胸廓有起伏,但很淺,很快,聽得到氣管里的痰鳴音。

  看樣子患者還活著。

  但緊接著,他的目光又落在患者背部的釘子上。

  四根釘子。

  而且是很粗的,鐵路用的道釘,六角形釘帽,釘身長度大約十五厘米,釘子尖經過粗略的打磨。

  並且每一根釘子的釘帽上都有深褐色的鏽跡,但釘身靠近皮膚的部分很乾淨。

  這些釘子,全部被釘進了患者的背部。

  而且,不是隨便釘的。

  方知硯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見過很多意外傷,但患者身上的明顯不是暴力傷害,而是有意為之的排列。

  兩根在肩胛骨內側,兩根在腰椎旁邊的位置。

  方知硯腦海之中快速閃過記住的解剖圖譜。

  T3棘突旁,T7棘突旁,L3棘突旁,幾乎是左右對稱的。

  這種傷勢,多少有幾分駭人了。

  方知硯摘下手套,又換了新的,同時讓胤純在旁邊給自己打手電照明。

  等看清楚釘子和皮膚接觸的情況之後,方知硯的臉色再度發生了變化。

  他緩緩抬頭,看向四周。

  其他人還分散站在旁邊,雖然沒有靠近,可是卻也給了方知硯極大的壓迫感。

  方知硯猶豫了一下,回頭看向司機。

  司機沒有廢話,迅速掏出手機報警。

  而方知硯則是伸手,輕輕按壓在釘子周圍的皮膚上。

  皮膚冰涼,這是失血性休克的涼。

  肢端灌注不良,毛細血管再充盈時間至少超過三秒。

  指尖循著釘身周圍緩慢移動,沒有大量的活動性出血,釘子釘入的角度很垂直,沒有明顯傾斜。

  這意味著釘子大機率避開了主要血管。

  釘子釘成這樣,著實令人有點害怕。

  方知硯從急救箱裡取出一支無菌棉簽,沾了碘伏,在距離釘眼最遠的地方,沿著可能的脊髓走行方向輕輕划過。

  消毒的同時,他也在觀察患者的反應。

  足趾沒有捲曲,也沒有任何避讓動作。

  接著,方知硯又用鑷子輕輕夾起釘子旁邊的皮膚,看皮下組織有沒有滲血。

  沒有明顯的動脈性噴濺,只有緩慢的,暗紅色的靜脈滲血。

  這算是一個好訊息。

  但現在釘子不能拔,只能想辦法把患者給移動到醫院去,這樣說不定才能活下來。

  鐵道釘是粗製鐵件,表面有鏽蝕,拔出來會留下不規則的傷口,而那些鏽跡和碎屑會留在組織深處,造成嚴重的異物反應和感染風險。

  更重要的是,現在這個情況下,沒有影像學依據,就無法判斷釘子尖端到底抵在了哪裡,是錐板表面,還是已經穿過了錐板,又或者有沒有進入椎管?

  這任何一個判斷失誤,都可能導致患者瞬間癱瘓。

  因此,拔是肯定不能拔的,必須要轉運。

  轉運之前,得固定。

  「剪開患者的衣服,避免拉扯動作。」

  方知硯沖著旁邊的胤純開口道。

  他沒有讓擔架工幫忙。

  而是示意他們站在旁邊。

  說實在的,這麼一個情況之下,場景多少有幾分詭異。

  雖然方知硯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儀式?又或者是什麼奇怪的藝術?

  總之,四周的人帶給他一些危機感,所以方知硯只能讓擔架工注意著四周。

  別救到關鍵時候,擔架工衝上來了,那就不好了。

  緊接著,他自己則是取出彈力繃帶和無菌紗布,迅速疊成小方塊,每個釘子周圍墊一塊。

  等背部全部露出來的時候,兩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釘子周圍三到五厘米的皮膚上,有暗紅色的瘀斑。

  這些瘀斑,就好像烙印一樣,看著有幾分詭異。

  方知硯用棉簽蘸了生理鹽水,輕輕擦拭其中的瘀斑表層。

  血跡褪去後,隱隱約約露出一個六芒星圖案。

  像是那種烙印刑罰燙上去的。

  這就讓方知硯的表情更加詭異了。

  再看四周的人,似乎也有了動靜,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靠近了幾分,然後圍成了一個圈兒。

  一時之間,方知硯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