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蟬仙子？這名字是哪個鬼才取的？「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最後擦了擦眼角，望著北方天穹的方向，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徐奉年，你終於動手了。「
「那我也該準備了。「
他轉身走回書房，將桌上堆積如山的信函一卷，從中抽出一封火漆封緘的密信，拆開看了一眼，唇角緩緩勾起。
「京城的棋局，才剛開局呢。「
窗外的海棠花在風中搖曳，粉白的花瓣飄進窗來，落在那封密信上，像是給這場即將到來的風雲添了一筆溫柔的顏色。
而在遙遠的北方，鐵騎轟鳴，旌旗獵獵。
一雙清冽如泉的眼睛隔著千山萬水，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許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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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名字在唇齒間打了個轉，最終化為一聲無人聽見的輕喚。
…………
北涼鐵騎南下的訊息，比風還快，一日之內便傳遍了京師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里，說書人連夜換了話本子，把當年蕭遠將軍白衣案的前因後果翻來覆去地講，講到嗓子啞了還不肯歇。老百姓聽得津津有味，拍著桌子叫好，彷佛那二十萬鐵騎不是沖著京城來的，倒像是替天行道的神兵。
唯有朝堂之上，是一片壓抑的死寂。
許長生這日起了個大早，盥洗罷便坐在書房裡，把桌上那封拆了火漆的密信又看了一遍。信是宮裡頭出來的，字跡蒼勁，只有寥寥幾行——
「周玄退位之意已決，北涼入城之日，便是禪位之時。你那份摺子，呈上去便是了。「
他看了三遍，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燒了。青煙裊裊升起來，帶著一股焦糊味兒，在晨光中散了。
「禪位……「許長生靠著椅背，輕輕念了這兩個字，唇邊浮起一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感嘆的笑意，「周玄啊周玄，你這手以退為進，可比你爹高明得多了。「
他起身推開窗。院子裡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晨風一吹，簌簌落了一地。許長生伸手接了一片，捏在指間轉了轉，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摸出那封寫著「安好，勿念「的信箋來，又看了一遍。
信紙邊角已被摩挲得起了毛，但他捨不得放回去，就這麼捏著站在窗前，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早市喧囂，心裡卻想著千里之外的北地。
不知寒蟬到了北涼之後，日子過得可還習慣？那姑娘性子冷，話又少，在北涼王府那等魚龍混雜的地方，可別被人欺負了去……轉念又一想，她現在可是「雙蟬仙子「之一，聯手能戰陸地神仙的人物，誰能欺負得了她？
許長生自己先笑了，把信箋重新折好揣回懷中，揉了揉臉，打起精神來。
「行了，該去上朝了。「
他換了身半新不舊的官袍，對著銅鏡理了理衣冠。鏡中的青年眉目俊朗，唇邊帶著三分笑意，看上去又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沉凝。
今日早朝，註定不會太平。
果然，許長生的馬車還沒到宮門，遠遠就看見宮牆外已經聚了一堆官員。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有人面色鐵青，有人滿頭大汗，還有幾個年輕御史眼圈烏青，顯然是一宿沒睡。瞧見許長生的馬車過來，頓時有人迎了上來。
「許大人！許大人留步！「
許長生掀開車簾，就看見工部侍郎張懷遠一路小跑過來，胖乎乎的臉上全是汗，官帽都歪了。他忍笑道：「張大人，何事如此慌張？「
「許大人，您可聽說了？北涼世子今晨又發了一道檄文，說陛下若不在一月之內交出白衣案元兇，他就要……就要……「
「就要什麼？「
「就要把京城圍了！「
許長生挑了挑眉：「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二十萬人都南下了，總不能是來京城春遊的。「
張懷遠急得直跺腳：「許大人您怎麼還有心思說笑！那徐奉年向來不按常理出牌，萬一他真把京城圍了，咱們這些當官的……「他壓低了聲音，「妻兒老小可都在城裡啊！「
許長生拍了拍他的肩：「張大人放心，他圍不圍京城，不是咱們說了算的。再說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真要圍了，你我是文官，他北涼鐵騎再凶，還能把滿朝文官都殺了不成？總得有人幫他治理天下吧。「
張懷遠愣了愣，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臉色竟真鬆了些。許長生心裡暗笑，這位張大人什麼都好，就是膽小，給顆定心丸就能穩住。他拱了拱手，轉身往宮門走去。
晨鐘響了。朱漆宮門緩緩開啟，百官魚貫而入。
大殿之上，年輕的皇帝周玄高坐龍椅，面色倒是比朝臣們沉穩得多。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生得眉目清秀，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秋水。
「諸卿，「周玄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北涼檄文，想必眾卿都已看過了。朕今日召諸位來，便是要議一議，此事該如何處置。「
話音一落，殿中頓時炸開了鍋。
「陛下！北涼狼子野心，名為平反冤案，實則覬覦神器！臣請陛下下旨，調集各州府兵抵禦，萬萬不可示弱！「
「陛下三思！北涼鐵騎二十萬，我大周承平日久，各州府兵疏於操練，如何抵擋？臣以為當遣使議和，徐徐圖之……「
「議和？議什麼和！那徐人屠父子明擺著就是要謀反，議和便是示弱，示弱便是亡國！「
「張大人此言差矣。徐奉年的檄文寫得明白，只要交出當年構陷蕭遠的元兇，他即刻退兵。依臣之見，不如先把當年主理白衣案的那幾位……「
「住口！此事牽連先皇，誰敢提'交人'二字？「
殿中吵成一團，唾沫橫飛。武將們擼袖子要打，文官們搖著笏板引經據典，誰也說不過誰。周玄坐在龍椅上，也不制止，就靜靜聽著，目光從一張張激憤的面孔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直默不作聲的許長生身上。
「許愛卿，「周玄忽然點名，「你一直不說話，可有什麼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