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水府,淨水靈蓮散發的柔和靈光,映照著楚河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冰冷地倒映著岸邊與水中,那兩道如同跳樑小丑般忙碌、又滿懷期待與貪婪的人類身影,以及那座悄然成型、閃爍著晦澀微光的簡陋「法陣」。
「碧水靈珠……誘捕困靈陣?」楚河龐大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器,將陣法內外每一處符文、每一點靈力流轉、甚至那幾顆「餌料」珠子的內部結構,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在他初步掌握【行雲布雨】神權,對「水」與靈機流動感知大幅提升的如今,這等層次的陣法,簡直如同孩童用沙土堆砌的城堡,粗陋不堪,破綻百出。
更可笑的是,那陣法核心散發的、試圖模擬「純淨水靈之源」的靈韻波動,在楚河感知中,充滿了生硬、刻意,與這條河流、這片水域天然靈動的水靈之氣格格不入,如同污濁油跡滴入清泉,扎眼無比。
「想以此等伎倆,誘捕本座?」楚河心中泛起一絲冰冷的嘲弄。
這些貪婪的人類修士,不僅手段低劣,心思更是愚蠢。
他們根本不明白,自己試圖「誘捕」的,是怎樣一種存在。
不過,既然對方主動將「餌料」和「陷阱」送到了家門口,楚河也不介意,陪他們「玩」一下。
只是,這遊戲的規則,得由他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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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愈發深沉。
岸邊的趙坤與錢明,各自潛伏在隱蔽處,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只留下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如同蛛絲般連線著陣法的核心,緊張地等待著「獵物」咬鉤。
他們對自己布下的陣法頗有信心,也對那幾顆價值不菲的碧水靈珠的誘惑力深信不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河面平靜無波,只有夜風吹拂水面的細微聲響。
陣法靜靜運轉,散發著那經過「加工」的、誘人的水靈氣息。
就在趙坤與錢明心中開始有些焦躁,懷疑那「水伯」是不是今夜不會出現,或者靈覺太高,識破了陣法時——
忽然,陣法核心區域,那幾顆沉在水底的碧水靈珠,毫無徵兆地,微微一亮!
並非爆發強光,而是其內部蘊含的、原本被陣法束縛引導的碧綠水靈之氣,彷佛受到了某種更高層次、更本源的吸引,自發地、加速地向外逸散開來,其精純與靈動程度,甚至超出了布陣者之前的預期!
「有反應了!」趙坤心中狂喜,幾乎要按捺不住跳起來。
錢明也是精神一振,眼中貪婪之色更濃。
他們死死盯著陣眼方向,準備隨時發動陣法的後續變化,同時,也悄悄握緊了袖中暗藏的攻擊性符籙和法器。
來了!
那「水伯」果然抵不住碧水靈珠的誘惑!
它正在靠近!
然而,下一瞬,兩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繼而化為無盡的驚駭與恐懼!
只見那幾顆碧水靈珠驟然光芒大放,但並非是被激發,而是其內部精純的水靈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朝著某個方向傾瀉而去!
而那個方向,並非他們預想的陣法中心,而是……水下更深、更黑暗的未知之處!
緊接著,他們感覺到,自己與陣法之間那絲微弱的精神聯絡,如同被冰水瞬間澆滅的燭火,毫無徵兆地,斷了!
不,不僅僅是斷了!
是那耗費了他們大量心血和材料、自詡精妙的複合誘捕困靈陣,其內部的靈力流轉,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一捏,瞬間紊亂、崩解、消散!
那些埋入地下的陣旗、礦石,水下的玉符,齊齊發出「咔嚓」的細微碎裂聲,靈光盡失,化為凡物!
「怎麼回事?!」趙坤驚恐地低吼,試圖重新連線陣法,卻發現自己打入地下的靈力印記,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錢明更是面色慘白,因為他感覺到,一股浩瀚、冰冷、漠然,彷佛來自九幽深潭的無形意志,已經如同天羅地網,無聲無息地籠罩了這片區域,將他們兩人牢牢鎖定!
這意志,不帶絲毫殺意,卻蘊含著一種俯瞰螻蟻、執掌生死的絕對威嚴,讓他們靈魂都為之戰慄,渾身靈力運轉瞬間變得艱澀無比,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跑!」兩人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不約而同地,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催動遁術,逃離這令人絕望的境地。
然而,已經晚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只有水。
岸邊濕潤的泥土中,毫無徵兆地,滲出無數道比髮絲還要纖細、卻晶瑩剔透、閃爍著淡金色微光的水絲。
這些水絲,彷佛擁有生命,又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無視土層阻礙,無視趙坤、錢明匆忙布下的、聊勝於無的護身靈力,瞬間纏繞上了他們的腳踝、手腕、脖頸,乃至周身要穴!
「呃!」
「啊!」
兩人只覺得一股冰寒刺骨、卻又帶著沉重束縛力的能量,順著那些水絲,瞬間侵入體內!
這能量並非單純的寒冰,其中更蘊含著一種鎮壓、禁錮、瓦解的奇異規則之力!
他們辛苦修煉、引以為傲的靈力,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凝固、失去活性!
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丹田氣海彷佛被凍結,與天地靈氣的感應被徹底切斷!
「不!我的修為!」趙坤發出絕望的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靈力,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境界飛速跌落!
錢明同樣面如死灰,他感覺到自己與風水地脈的那一絲微弱聯絡,被無情斬斷;刻畫符文、布置陣法的天賦靈覺,如同蒙上了厚厚的灰塵,變得晦澀不堪。
他知道,自己苦修的法術根基,已經被廢了!
僅僅幾個呼吸間,兩名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修士」,便已修為盡廢,靈力全失,癱軟在地,如同兩條離水的魚,只剩下驚恐、絕望,與深入骨髓的寒冷。
就在這時,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志,再次清晰地在他們瀕臨崩潰的意識中響起,平靜,漠然,不帶絲毫情緒,卻如同天憲:
「螻蟻之輩,貪念熾盛,妄圖褻瀆神域,自尋死路。」
「今廢爾等修為,略施薄懲。若再敢生不軌之心,踏足此河半步,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滾。」
話音落下,纏繞在他們身上的淡金色水絲,無聲無息地消散,彷佛從未存在過。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嚴意志,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趙坤與錢明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渾身被冷汗和泥水浸透,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甚至不敢去看那黑沉沉的河面,連滾爬爬,互相攙扶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逃離了岸邊,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連那些廢棄的陣旗、玉符,以及那幾顆已經靈光黯淡的碧水靈珠,都顧不上收拾了。
河面,重歸平靜。
月光偶爾穿透雲層,灑下幾點清輝,映照著微波蕩漾的水面,彷佛剛才那驚心動魄卻又無聲無息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河底水府。
楚河緩緩收回神念,淡金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漠然。
廢掉兩個微不足道的螻蟻修士,於他而言,不過隨手為之。
留下他們的性命,一方面是那等貨色還不配讓他動殺念,髒了水府;另一方面,也是一種警告——讓那些躲在暗處、心懷貪婪的人類勢力明白,覬覦此地的代價。
「主上處置,乾淨利落,恩威並施,恰到好處。」玄圭的聲音響起,「廢其修為,斷其道途,比殺了他們更具威懾。經此一事,訊息傳回其背後勢力,當可震懾宵小,令其短期內不敢再輕舉妄動。至於那幾顆碧水靈珠……」
「靈珠靈力已失大半,聊勝於無,讓肥鲶魚收了吧,賞給下面有功的小傢伙們。」楚河隨意道。那等層次的「天材地寶」,對他已無大用。
「是。」玄圭應下,隨即又道,「不過,經此一事,也暴露了主上存在已引來人類修士中貪婪之輩的覬覦。日後,此類騷擾,恐不會少。主上還需早作防備,尤其是對水府外圍的警戒與陣法,需進一步加強。」
「嗯。」楚河微微頷首,閉上了眼眸。
貪婪,是原罪。
而他,會用絕對的力量,讓所有敢於將貪婪之手伸向此地的存在,明白何為神威如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