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景觀河，因著連日來的「水怪扯竿」的流言，讓許多喜歡夜釣的人都不敢再來，倒是顯出幾分不同往日的靜謐。
岸邊零星的幾點燈光，也似乎比以往黯淡收斂了幾分，不敢再肆無忌憚地照亮深不可測的河面。
河底，楚河的巢穴深處，聚靈睡蓮散發出的溫潤靈氣，正絲絲縷縷地改造著周圍的水域，將這片區域滋養得愈發靈秀，與外面飽受乾旱和人類侵擾的河道，彷佛是兩個世界。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沉穩的水流波動，從巢穴外圍的警戒區傳來。
這股波動，不同於尋常魚類的迅捷，也不同於肥鲶魚、大龍蝦巡弋時的擾動，它緩慢、悠長，帶著一種好似歷經歲月的厚重感，彷佛一座移動的小山，正悄然靠近。
「老大！」肥鲶魚急促的傳音瞬間在楚河意識中響起，帶著罕見的緊張，「警戒區邊緣，有個……有個大傢伙過來了！是一隻老龜！個頭好大！」
楚河淡黃的蛇瞳微微睜開，神念如水銀瀉地，瞬間覆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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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巢穴警戒區邊緣，昏暗的水光中，一個龐大而凝重的黑影，正不疾不徐地朝著巢穴核心方向緩緩「飄」來。
其形如磨盤，不，比尋常磨盤還要大上數圈，幾乎有小半間屋子大小。
通體覆蓋著厚重的、呈現深褐近黑色的甲殼，甲殼上溝壑縱橫，布滿歲月與流水沖刷出的古老紋路，彷佛記載著這條河流百年的滄桑歷史。
這赫然是一隻百年老龜！
楚河對此龜並不陌生。
在他初步掌控這片水域時，就曾感知到在河道最深處、一處與地下暗河相連的古老深潭中，蟄伏著這樣一個氣息蒼茫、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古老存在。
當時，這老龜氣息內斂，對楚河的擴張不置可否，既不親近，也不敵對，只是遠遠旁觀。
楚河忙於整合勢力、應對旱情、傳播信仰，也未去主動招惹。
雙方保持著一種微妙的、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然而今日，這幾乎從不挪窩的老古董，竟然主動離開了它的深潭，朝著楚河的巢穴而來。
老龜遊動的速度極慢，但每一步都沉穩無比，攪動的水流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佛與整條河底的暗流隱隱相合。
它那雙藏在厚重眼瞼下的眼睛，並未完全睜開，只露出一線縫隙，但其中透出的目光，卻幽深如古井，彷佛能看透水流，直視巢穴深處。
當它游到距離巢穴入口尚有百餘米時，便停了下來，龐大的身軀靜靜懸浮在水中，不再前進。
一股蒼老、平和，卻帶著不容忽視存在感的精神波動，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以老龜為中心，緩緩蕩漾開來，精準地傳遞向巢穴深處，楚河所在的位置。
這股精神波動並不強勢，沒有敵意，甚至帶著一絲探究與……古老的智慧。
「新晉的水域之主……」
一個蒼老、遲緩，如同岩石摩擦般的聲音，直接在楚河的識海中響起。
這並非語言，而是一種更高階的、純粹精神層面的資訊傳遞。
「吾觀汝於此間水域，行梳理、布恩澤、掌神權之事，已非一日。往日井河不犯，本不欲擾。然，近日水脈靈機變動，地氣流轉有異，更有……古老權柄之息復甦，引動四方。吾心難安，故冒昧前來，以求一晤。」
老龜的精神傳音，不卑不亢，開門見山。
它點出了楚河這段時間的作為，也道出了自己前來的原因——水脈靈機變動，以及……古老權柄之息！
顯然，楚河動用「祈雨」權柄，以及聚靈睡蓮紮根後引發的靈地變化，並未能瞞過這個在河底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傢伙。
尤其是「水伯令」的氣息，對於這種古老存在而言，或許有著特殊的感應。
楚河龐大的蛇軀在石台上微微昂起，淡黃的蛇瞳直視著巢穴外那團巨大的黑影。
他並未立刻回應，而是在心中快速權衡。
這老龜，實力深不可測。
雖然氣息內斂，但楚河能感覺到，其生命層次極高，體內蘊含的能量磅礴如淵，絕非肥鲶魚、大龍蝦之流可比。
更重要的是，它活了太久，對此地水脈、乃至更久遠的事情，可能知道得遠比楚河想像的多。
是敵？是友？還是單純的「好奇」？
片刻沉寂後，楚河同樣以精神傳音回應，聲音冰冷而威嚴，帶著新晉「水伯」的權柄氣息：
「既知吾微此地水伯，掌此地水域，梳理靈機，行使權柄，何故此前避而不見，今日方來？」
他的回應，直接點明瞭自己的「水伯」身份和「權柄」，語氣強勢，既是試探，也是立威。
老龜的精神波動依舊平穩，似乎對楚河的強勢並不意外，也未見慍怒。
「水域之爭，不過須臾。權柄之重，關乎長遠。吾沉眠久矣，本無意俗務。然，汝所持之物……」老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水流與巢穴的阻隔，隱隱投向楚河識海深處，「氣息雖微，其源甚古，與這方水土牽連極深。吾生於斯，長於斯，見此物重現，關乎水脈興衰，生靈存續，不得不問。」
它停頓了一下，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汝，從何而得此水伯令？又欲以此令，行何事於這臨江水域？」
果然！
這老龜認得水伯令！
而且，聽他說話的語氣，對這令牌的來歷和意義，顯然是知之甚詳！
楚河心中凜然。
這老龜，恐怕是這條河，乃至這片地域真正意義上的「活化石」！
它的出現和詢問，或許能揭開關於水伯令、關於這片水域更深層的秘密，但也可能帶來未知的變數。
是坦誠部分真相，換取資訊跟合作？
還是繼續保持神秘，甚至……將其視為潛在的威脅？
楚河那冰冷的豎瞳中，神光流轉，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最後，他決定，先聽聽這老龜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