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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約法三章 以儆效尤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王家坳的王村長、趙家溝的趙村長,以及李家村的李村長,便懷著忐忑與希冀,再次齊聚在張懷書的家中。

  堂屋裡氣氛比昨夜更加凝重。

  張懷書沒讓他們坐,自己拄著拐杖,站在堂屋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這三位老熟人。

  「水伯大人,昨夜給我託夢了。」張懷書聲音不大,卻如重錘敲在三人心頭。

  三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老張,你是說……」

  「水伯大人同意了?!」王村長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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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懷書點點頭,神色無比嚴肅:「昨夜,水伯大人託夢給我,說了兩件事。第一,需誠心。自今日起,你們三村上下,需齋戒沐浴,誠心禱告三日,不得有絲毫雜念惡行。第二,需設壇。每村需在村中高地,設三牲祭壇,供奉天地,恭迎神恩。」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若應允,誠心禱告三日後,子夜時分,神仙大人會酌情降下甘霖。若不應,或心存僥倖,行不誠之事,休怪神恩不降,災厄臨頭!」

  「應!應!俺們應!」三位村長几乎異口同聲,老淚縱橫,「只要能救村子,別說齋戒三天,就是三十天,俺們也願意!」

  「張老哥,你快說說,這齋戒沐浴,誠心禱告,具體該怎麼做?三牲祭壇,又有什麼講究?」趙村長急切地問道。

  張懷書見三人應允,臉色稍緩,示意他們坐下,將自己從楚河「託夢」中領悟到,還有自己自省領悟的一套「祈雨儀式」,細細道來。

  無非是心要誠,身要淨,言行要謹,祭品要全,禱告要發自肺腑之類。

  三位村長聽得連連點頭,恨不得拿個本子記下來。

  「大致就是這些,具體的,你們回去和村里老人商量著辦,總之,心誠則靈。」張懷書最後總結道。

  「多謝張老哥指點!俺們這就回去準備!」王、趙,李三位村長千恩萬謝,起身就要告辭,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傳達這「天大」的好訊息。

  然而,就在三人走到門口時,張懷書卻忽然開口:「老王,老趙,你們先回吧。老李,你留一下,俺還有點事和你說。」

  王、趙兩位村長腳步一頓,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瞭然和複雜。

  他們沒說什麼,只是對李村長點了點頭,便快步離開了。

  堂屋裡,只剩下張懷書和李家村的李村長。

  李村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此刻臉上帶著一絲不安,勉強笑道:「張老哥,你還有啥吩咐?」

  張懷書沒讓他坐,自己拄著拐杖,走到他面前,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他,聲音陡然轉冷:「老李,俺就不跟你繞彎子了。前幾天,你們村的李大牛,來俺們老槐村偷水,還辱罵水伯大人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李村長臉色一白,額頭瞬間見了汗,囁嚅道:「這……這個混帳東西,俺回去已經狠狠罵過他了,他也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張懷書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知道錯了,就是背後罵水伯大人,當面被抓住還嘴硬?知道錯了,就是被打了一頓趕出去,連句像樣的道歉都沒有?老李,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俺知道你是個明白人。水伯大人的恩典,不是白來的。神仙大人的威嚴,更不容褻瀆!」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水伯大人託夢,只說了誠心禱告,沒提別的要求。那是水伯大人慈悲,不跟凡人一般見識。可俺張懷書,是水伯大人的信眾!是親眼看著水伯大人救了俺們全村的老命!俺不能讓一個辱罵了神仙大人的混帳東西,就這麼輕飄飄地過去了,然後還腆著臉,等著享受水伯大人的神恩!」

  李村長被張懷書的目光逼得後退半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張老哥,你的意思是……」

  「俺的意思很簡單。」張懷書一字一句地說道,「李大牛辱神,必須受到懲處!怎麼處置,是你李家村的事。但,在你們李家村開始齋戒禱告之前,俺必須看到結果!若是李大牛沒有受到應有的懲處,讓水伯大人和俺們老槐村的鄉親們,看到你們李家村悔過的誠意——」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那這祈雨的法子,你們李家村,就別想從俺這兒學去一個字!你們村是死是活,就聽天由命吧!」

  這話,如同最後通牒,砸得李村長頭暈眼花。

  他張了張嘴,想為李大牛求情,想說那是他本家侄子,想說年輕人不懂事……但看著張懷書那雙毫無商量餘地的眼睛,想到村里快要渴死的老人孩子,想到那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的「甘霖」希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良久,李村長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佝僂下腰,聲音乾澀:「俺……俺明白了。張老哥,你放心,俺回去……一定給你,給水伯大人,一個交代。」

  說完,他也不敢再看張懷書,轉身,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張懷書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轉身,望向祠堂的方向,低聲自語:

  「水伯大人,信眾自作主張,加了這條規矩。只盼能替大人,稍正視聽,以儆效尤。若有不當,還請大人恕罪。」

  他知道,這樣做可能會得罪人,甚至可能引發李家村的怨氣。

  但他更清楚,信仰需要敬畏,神威需要維護。

  李大牛的事,若輕輕放過,不僅寒了老槐村村民的心,更會讓「水伯大人」的威嚴受損,讓後來者覺得,褻瀆神明,代價不過如此。

  「非常之時,需用非常手段。」張懷書握緊了手中的拐杖,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而就在李村長離開後不到半天,李家村就傳來訊息——李大牛被其親叔叔、村長李老根,當眾執行了家法,打了二十藤條,然後被勒令在村口跪了整整一天,向「水伯大人」懺悔。

  李村長還親自帶著他,來到老槐村村口,隔著老遠,向祠堂方向磕了一百個響頭賠罪。

  訊息傳開,附近村莊一片譁然。

  有人覺得張懷書太狠,有人覺得李村長大義滅親,但更多的人,心中對那位「水伯大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張懷書聽到訊息,只是點了點頭,未作評價。

  但在當天下午,他便派人,將「祈雨儀式」的細節,原封不動地送去了李家村。

  三村的「祈雨」準備工作,在一種夾雜著希望、敬畏與一絲凜然的氣氛中,迅速展開。

  而「水伯大人」的威嚴,也透過這次小小的「懲處」,更加清晰地烙印在了這片飽受乾旱之苦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