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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調查與風波

  三日後,兩輛噴塗著「環保監察」字樣的白色麵包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被雨水浸潤、煥發著勃勃生機的老槐村。

  車上下來的,除了兩名穿著環保制服的工作人員,還有三名穿著便裝、但氣質幹練的男女,為首的正是特管局的張生和李莉。

  他們的調查低調而細緻。

  水質檢測、土壤取樣、氣象資料調取……一切都在「常規複查」的名義下進行。

  然而,真正的重點,始終圍繞著那條重新充盈、清澈見底的「聖河」,以及村中那座香火旺盛的祠堂。

  「張村長,我們接到反映,說你們村這次降雨非常……奇特,範圍精準,而且與之前的污染淨化事件好像有些聯絡。能跟我們詳細說說嗎?」張生語氣平和,彷佛只是尋常閒聊。

  張懷書看著眼前這位「氣象專家」,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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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仙大人託夢時雖未明說,但他隱隱感覺,神仙大人似乎不願與官方之人過多接觸。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領導,俺們鄉下人,哪懂啥奇特不奇特。就是看天旱得厲害,實在沒法子了,全村人就想著,是不是得拜拜神,求個雨。沒想到,神仙大人真的顯靈了!」

  「拜神?拜的什麼神?」李莉狀似無意地問。

  「水伯大人。」張懷書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流露出真誠的敬畏,「是掌管咱們這片水域的神仙老爺。前些日子,就是水伯大人顯靈,把河裡的髒東西給淨化了。這次,也是俺們誠心誠意求了三天,水伯大人才降下甘霖,救了俺們全村。」

  「水伯大人?具體是什麼形象?廟在哪裡?有沒有經書或者什麼信物?」張生追問。

  「這個……」張懷書露出為難的神色,「神仙大人託夢給俺,沒說具體是啥樣子,也沒讓俺們塑神像,就說心誠則靈。至於廟,就是俺們村里那個老祠堂,打掃乾淨了,擺上供桌,心裡想著神仙大人就行。經書信物啥的,都沒有。神仙大人說了,不圖那些虛的,就圖俺們一顆誠心。」

  「託夢?」張生眼中精光一閃,「誰做的夢?夢到了什麼?」

  「就是俺。」張懷書指了指自己,表情坦然,「俺夢見自己到了一片特別清亮的水底,看到……嗯,一座很大很大的宮殿,然後就有聲音跟俺說,讓俺們誠心禱告,準備三牲,三天後自有甘霖。然後……然後雨就真來了。」

  張懷書的描述,半真半假,避重就輕。

  既說出了「託夢」和「水底宮殿」這兩個關鍵點,又巧妙地模糊了託夢之人的具體形態,更沒提任何關於「神名」、「神職」的具體資訊,將一切都歸結於「心誠」和「神恩」。

  張生和李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和凝重。

  張懷書的表情不似作偽,但他所說的「託夢」和「水底宮殿」,卻指向了更加難以捉摸的層面——精神影響?還是某種存在的意識投射?

  接下來的幾天,調查組幾乎將老槐村翻了個底朝天。

  他們用最先進的儀器掃描了整條河流和地下,除了檢測到比周邊略高的、正在緩慢消散的「靈氣」濃度外,一無所獲。

  祠堂里更是乾乾淨淨,除了一個空神龕和香爐,沒有任何與「神」相關的具體物件。

  詢問其他村民,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都是對「水伯大人」的感激和敬畏,但具體細節,誰都說不清楚,彷佛那份「神恩」和「信仰」,本就是如此朦朧而直接。

  最終,帶著滿腹疑竇和一堆「正常」的檢測報告,調查組無功而返。

  「隊長,老槐村那邊,查不到任何實質性證據。」張生向副局長匯報,「所有異常能量波動都已消散,村民口徑一致但資訊模糊。那個『水伯』,更像是一種基於特定事件和集體心理(絕望求生)催生出的……信仰投射,或者說,一個被具象化的『希望符號』。」

  副局長沉默良久,最終沉聲道:「繼續秘密監控老槐村,尤其是那個張懷書。另外,加強對臨江市所有水域異常能量波動的監測。這個『水伯』,不管它是『符號』還是別的什麼,既然能引發如此現象,就必須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

  調查組離開後,老槐村恢復了平靜。

  雨水滋潤了土地,救活了莊稼,也暫時緩解了飲水危機。

  但這份「神恩」,並未能惠及周邊所有村莊。

  李家屯,李大牛家。

  從老槐村接回來的那幾桶水,在全家省吃儉用下,也終於見底。

  看著再次空蕩蕩的水缸,看著門外依舊毒辣的日頭,李大牛心中那股被壓抑的煩躁、嫉妒,還有一絲對「水伯」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再次涌了上來。

  「他奶奶的!憑什麼就他們老槐村有雨有神?老子就不信那個邪!」李大牛狠狠啐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當夜,月黑風高。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揹著一個巨大的塑膠桶,悄悄摸到了老槐村村外,那條重新蓄起清水的「聖河」邊。

  正是李大牛。

  他四下張望,確認無人,便迫不及待地將桶口塞進水裡,貪婪地汲取著清涼的河水。

  「哼,什麼狗屁水伯,裝神弄鬼!有本事你現在劈死老子啊!」一邊接水,李大牛一邊壓低聲音咒罵著,彷佛這樣能驅散心中的不安,也能證明自己的「膽量」。

  然而,他話音剛落——

  「誰在那裡?!」一聲厲喝從不遠處傳來,幾道手電光柱猛地照射過來!

  是老槐村負責夜間巡邏的村民!

  他們早已得到張懷書吩咐,要看好這「聖河」,防止有人破壞或偷水。

  李大牛嚇了一跳,手一抖,水桶「哐當」一聲掉進河裡。

  他轉身想跑,卻被迅速圍上來的幾個村民堵住了去路。

  「李大牛?是你?!」一個村民認出了他,怒道,「好你個李大牛!之前你侮辱我們老槐村也就罷了,晚上還敢來偷水!還敢罵水伯大人?你找死!」

  「偷……偷什麼偷!這河裡的水,老天爺下的,誰不能喝?」李大牛被當場抓住,又羞又惱,索性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嚷道,「什麼水伯水母的,就是你們老槐村編出來唬人的!有本事讓它顯靈啊!讓它現在打雷劈我啊!老子才不信這些封建迷信!」

  「你!你敢辱罵神仙大人!」村民們氣得渾身發抖。

  在他們心中,水伯大人是拯救了全村的恩神,不容絲毫褻瀆。

  「打他!打死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對!把他趕出去!永遠不許他再來老槐村!」

  憤怒的村民一擁而上,拳腳如同雨點般落在李大牛身上。

  李大牛起初還想反抗,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臉腫,慘叫著求饒。

  「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滾!滾出老槐村!再敢來偷水罵神,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村民們將他狠狠推出村口。

  李大牛連滾爬爬地逃回了李家屯,身上疼痛,心中更是充滿了屈辱和怨恨。

  他不敢再明著去老槐村,但心中對「水伯」的詆毀和仇恨,卻深深種下。

  訊息很快傳到張懷書耳中。

  老村長氣得臉色鐵青,用力一拍桌子:「這個混帳東西!神仙大人救了咱們,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還敢偷水辱神!打得好!打得好!傳我的話,從今往後,李家屯李大牛,還有跟他一夥的,不許踏入老槐村一步!咱們的水,一滴也不給他們!」

  「是!村長!」

  一場因「水」而起的風波暫時平息,但芥蒂已生。

  而李大牛對「水伯」的辱罵,也如同毒種,在少數同樣心存不滿或嫉妒的人心中,悄然埋下。

  河底巢穴,楚河緩緩睜開眼睛,淡黃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漠然。

  凡人的愚昧與褻瀆,他並不在意。

  螻蟻的嘶鳴,撼動不了神祇的威嚴。

  只是,這瀆神之舉,以及因此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似乎……也並非全無用處。

  「信仰,需要敬畏來鞏固。而敬畏,有時需要……一點『反面教材』來彰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