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果不是神仙大人，他們現在可能還受困於無水之局，不知道該如何度過。
現在為了一點水，就和鄰村交惡，確實不該。
張懷書這才重新看向那些外村人，聲音沉穩：「這雨水，你們可以接。村子裡的路，你們可以進。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你們接了這水，就得記住，這水，是水伯大人賜下的！是水伯大人的恩典！不是老天爺瞎了眼，也不是你們運氣好！你們要接水，可以，但每個人，都得在心裡，給水伯大人說聲謝謝！回去之後，也告訴你們村里人，這些水，是怎麼來的！」
「若是有人接了水，還覺得理所應當，甚至背後說三道四……」張懷書的聲音陡然轉冷，「那也別怪俺們老槐村不客氣！水伯大人可在天上看著呢！」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給了台階，也明確了「規矩」。
那些外村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對水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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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牛第一個低下頭，對著村子的方向，含糊地說了句：「多……多謝水伯大人……」其他外村人也紛紛跟著，聲音或大或小，或不情不願，但總算都開了口。
「好了，都進來吧，注意別壓壞地里的莊稼，也別進人家院子。」張懷書這才讓開道路，「村裡的水溝、低洼地，水都乾淨，你們去那裡接。動作快點，雨可能不會一直下。」
「哎！謝謝張村長！謝謝水伯大人！」
外村人如蒙大赦，連忙開著車，小心翼翼地駛入雨幕中的老槐村。
他們看著村里家家戶戶接滿的清水，看著地里剛剛恢復生機的禾苗，眼中充滿了羨慕和震撼。
訊息，如同這場雨一樣，以更快的速度，向著更遠的地方擴散。
「水伯大人」的威名，連同「老槐村祈雨成功」的神跡，不再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而變成了無數在大旱肆虐中掙扎的村莊，心中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河底巢穴，楚河龐大的蛇軀微微一動，淡黃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滿意。
「呵呵，這個張懷書倒是會辦事。」
他清晰地感知到，隨著那些外村人進入老槐村，隨著他們心中哪怕再微弱的感激與敬畏，一股更加龐大、駁雜，但覆蓋面更廣的願力，正從四面八方，如同百川歸海，隱隱匯向水伯令。
一場雨，不僅徹底收服了老槐村，更在更廣闊的範圍內，播下了「信仰」的種子。
老槐村的「神跡」，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超楚河的預料。
當那些外村人載著滿滿的、泛著水光的塑膠桶離開，當他們回到各自瀕臨絕望的村莊，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老槐村那「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的瓢潑大雨，以及那詭異而精準的雨幕界限時，一顆種子已經悄然播下。
而其中一些年輕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將手機里拍攝的影片、照片，上傳到了本地的論壇、社交軟體和短影片平台。
起初，只是小範圍的驚奇和質疑。
「P的吧？哪有雨就下一個村子的？」
「座標臨川，我們這兒太陽能把人烤化，那邊居然在下暴雨？」
「會不會是人工降雨？只是範圍控制得特別好？」
「樓上別鬧，臨江市這鬼天氣，氣象局說了，半點水汽都湊不出來，拿頭人工降雨？」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來自不同角度、不同時間的影片和照片被發布，甚至連一些住在鄰近山頭、能夠清晰拍到「陰陽天」奇觀的航拍影片都流傳開來，質疑的聲音漸漸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
「臥槽！真的假的？！這雨幕的邊緣，齊得跟刀切的一樣！」
「我就在李家屯，剛用望遠鏡看了，老槐村那邊真的在下雨，我們這邊一滴都沒有！絕了！」
「影片為證，絕無特效！我今天下午專門開車繞過去看的，那雨……就在老槐村頭頂下，多一步都沒有！」
「這科學怎麼解釋？區域性強對流天氣？也不可能精準到這種程度吧？」
「難道……真的像老槐村人說的，是他們拜神求來的？」
「拜神」二字，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網路輿論。
「水伯？臨江本地有這號神仙嗎？」
「老槐村的村民說，他們拜的是水伯，掌管附近水域的。」
「求雨成功？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信這個？肯定是巧合！」
「巧合？你巧合一個給我看看？整個臨江市旱了一個多月，就他們村下雨，還正好下一整天？哪有這麼巧的巧合？」
「樓上別吵，我有個親戚就在老槐村隔壁村，他說老槐村前幾天的確全村齋戒拜神，那架勢，老隆重了。然後第三天半夜，雨就來了……」
「細思極恐……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我們不知道的一面？」
討論迅速升級，從本地論壇蔓延到更大型的社交平台，
相關話題#臨江奇雨#、
#老槐村求雨#、
#水伯顯靈#
甚至一度衝上了同城熱搜榜的前列。
各種猜測、分析、甚至「陰謀論」層出不窮。
有氣象愛好者試圖用「微氣候」、「地形雨」來解釋，但立刻被更詳盡的實地觀測資料反駁。
有「神秘學」愛好者興奮地開始考證「水伯」的來歷。
更多的，則是普通網友在震驚、好奇和一絲隱隱的敬畏中，圍觀著這場超越常識的「神跡」。
臨江市，特管局臨江分局。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巨大的螢幕上，正播放著網路上流傳最廣、角度最清晰的那幾段「陰陽天」和「精準雨幕」影片，以及老槐村村民在接受一些大膽自媒體「採訪」時，提到的「齋戒三日」、「祈求水伯」、「子夜降雨」等關鍵詞。
負責情報分析的工作人員臉色嚴肅：「副局長，輿論已經發酵，完全壓不住了。民眾的關注點已經從『奇怪的天氣現象』，轉向了『超自然力量』和『神明顯靈』。而且，事情還關聯到了之前老槐村被污染的河水一夜就被淨化的那件事情。」
坐在主位的副局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銳利如刀。
他面前，擺著老槐村事件的完整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