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還在拜你那泥巴神呢?」
一個帶著嘲諷的粗鄙嗓音,打破了村口的寂靜。
幾個穿著同樣破舊、但還算乾淨衣服的漢子,從通往鄰村的小路上走來,為首的是鄰村李家屯的李大牛,人如其名,膀大腰圓,此刻正叼著根乾草棍,看著在祠堂外面跪了一地的老槐村村民,眼中滿是譏諷。
「這都三天了,一滴雨沒下,太陽還越來越毒,你們這是要把自己烤乾了祭天啊?」李大牛身後一個瘦猴似的男人也附和道,引得其他幾人鬨笑起來。
老槐村的幾個年輕人,聞言立刻漲紅了臉,握著拳頭就要站起來理論,卻被跪在最前方的張懷書瞪了一眼。
張懷書額頭上沾著塵土,臉頰有些凹陷,但那雙眼睛,卻因為三日的虔誠祈禱,好似有著一抹神光。
「大牛,積點口德。」張懷書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神仙大人有吩咐,三天時間,自見分曉。俺們信神仙,不跟旁人爭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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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呵!」李大牛嗤笑一聲,吐掉嘴裡的草棍,指著祭祀用的三牲,「就這幾塊乾巴巴的肉,還想求下雨來?我看你們是熱昏了頭,拜條泥鰍當龍王!咱們幾個村,哪個不比你們缺水?要是拜神有用,還能輪得到你們?」
這話惡毒,引得幾個外村人再次鬨笑,連帶著老槐村中一些意志不堅的村民,臉上也露出了動搖和羞愧的神色。
是啊,三天了,一滴雨沒有,反倒是越來越熱,越來越渴……難道,神仙大人真的是騙他們的?
就在這時,跪在張懷書身邊、一個才十歲出頭、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女孩,忽然抬起頭,用盡力氣,聲音細弱卻清晰地說道:「爺爺說了,神仙大人讓俺們心誠,不能罵人,不能做壞事。神仙大人……一定會下雨的!」
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一雙眼睛裡面只有純粹的信任,沒有一絲一毫對神明的懷疑。
這單純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外村人的譏笑,也讓老槐村的村民們重新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李大牛被這小孩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聲,甩下一句「那就等著看你們的神仙顯靈吧!」,帶著人悻悻地離開了老槐村祠堂。
「都聽到了嗎?」張懷書轉過頭,目光緩緩掃過身後的村民們,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力量,「妞妞都懂得相信神仙,咱們這些大人,難道還不如一個孩子?」
「之前禍害了咱們半年的排污工廠,是誰處理的?」
「那被污染的河水,又是誰幫我們淨化的?」
張懷書這一個個問題,如同一級級重錘,砸在了所有老槐村村民的心口。
隨後張懷書目光掃視全場,凡是被他目光注視到的人,皆是忍不住垂下了腦袋。
「「神仙大人說了,心要誠!這最後一天,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要是敢在心裡頭說神仙半句不是,別怪俺不客氣!」
「是!村長!」村民們齊聲應道,聲音雖然虛弱,卻重新凝聚起一股執拗的信念。
他們重新低下頭,閉上眼,繼續在心中默默祈求。
那些外村人的嘲諷,彷佛成了磨礪他們信仰的礫石,反而讓那份渴望甘霖的願力,變得更加純粹、更加熾熱。
……
河底巢穴。
楚河那龐大的蛇軀盤踞在石台之上,淡黃的蛇瞳中,好似倒映著在外界正發生的一切。
那李家屯李大牛的嘲諷,那小女孩純粹的信任,那老槐村村民重新凝聚的願力……都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愚蠢的凡人,總是需要一點『對比』,才能彰顯虔誠的可貴。」楚河心中冷笑。
這三天,他並非只是坐等。
他一方面在汲取、提純那數百村民匯聚而來的願力,將其轉化為驅動「祈雨術」的燃料。
另一方面,他正操控著水伯令的微弱神力,配合真龍血脈對「水」的天然親和,從更遙遠、更深層的地下暗河,甚至是從臨江市那條主河道中,以極其隱蔽的方式,抽取、凝練著最精純的水系靈氣。
這些靈氣,在他意志的引導下,正沿著地脈,緩緩向著老槐村上空那片早已被他「標記」的區域匯聚。
「天時,雖不在我,但是我卻可以想辦法影響小片區域的天況。」
「地利,是這方水土對『水伯』權柄的天然呼應,以及我提前布下的水汽節點。」
「人和,則是這數百凡人以最虔誠的祈禱,匯聚而成的純粹願力。」
楚河那冰冷的蛇吻微微張開,吐出一縷帶著寒意的水汽。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這『東風』,便由我來親手點燃吧。」
他抬頭,淡黃的蛇瞳彷佛穿透了厚重的河水與地層,直抵那片被酷熱籠罩的天穹。
「子夜時分……」
「該讓這臨江市,見識一下,何謂神恩如雨了。」
第三日,夜幕降臨。
老槐村祠堂,祭壇肅穆,三牲俱全。
全村僅剩的百十號人,跪在滾燙的地面上,儘管嘴唇乾裂出血,眼神卻燃燒著最後的希冀。
張懷書跪在最前方,額頭抵地,渾身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
河底巢穴。
楚河龐大的蛇軀微微昂首,淡黃的蛇瞳中,神光爆射。
「萬事俱備。」
「也該讓這臨江市,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神跡』了。」
他心念一動,早已在高空蓄勢待發的靈力積雨雲,開始緩緩轉動,隱隱傳來沉悶的雷聲,打破了持續一個月的沉寂。
祈雨,即將開始。
......
「轟隆……」
一聲低沉、厚重,彷佛來自天外極遠處的悶響,如同沉睡巨龍的翻身,猛地穿透了持續一個月的死寂熱浪,滾過了老槐村的上空。
跪在最外側的一個小伙子渾身一顫,耳朵動了動,以為是自己渴得出現了幻覺。
「你們……聽見了嗎?」他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極輕地問向身邊的人。
「聽見了!是雷聲!」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真的是雷聲!俺……俺沒聽錯!」
「雷聲?哪兒呢?天上連片雲毛都沒有啊!」有人不信,掙扎著想站起來朝外面看。
「別動!」張懷書猛地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村長不容置疑的威嚴,「神仙大人有令,子時未到,誰也不許起身!都給我跪好了!」
眾人一凜,連忙重新跪伏在地,但一顆顆心,卻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劇烈地跳動起來。
雷聲……真的是雷聲!
難道……難道神仙真的要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