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周楚剛收拾好的揹包上。
他輕輕吻了吻剛剛睡醒的妻子陳婉,低聲道:「婉婉,我去附近村子辦點事,可能兩天才回來。你在家好好休息,千萬不要暴露了手臂傷勢恢復的事情。」
聽到周楚的囑咐,陳婉點點頭,應道:「老公,你放心,我明白事情輕重的。」
周楚看著妻子仍舊被繃帶包裹的手臂,心中對「神明大人」的感激又深了一層,同時也對即將到來的「任務」更多了一份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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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吵醒女兒的周楚,輕手輕腳離開了屋子,隨後驅車駛上高速。
按照車載導航的指引,車子離開市區,沿著越來越窄的公路行駛。
一個多小時後,柏油路變成了坑窪的土路,路旁的景物也從整齊的行道樹,變成了稀稀拉拉的農田和低矮的農舍。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莊稼混合的氣息,與城市的喧囂截然不同。
又顛簸了二十多分鐘,一塊斑駁,一看就有些年頭的石碑出現在路邊,上面用紅漆寫著「老槐村」三個大字。
周楚放慢車速,小心翼翼地駛入村道。
這村子很安靜,甚至有些過於安靜了。
幾乎看不到有人在外面散步,即便現在是炎夏,但是現在這個時間還沒有到正午,按理來說應該會有一些老人,坐在一些陰涼的地方聊天或者打牌。
「太奇怪了!」周楚心中暗自疑惑。
他的腳步未停,繼續前行著,打算找到一個村民打聽一下。
「老大爺,請問一下,村裡的張懷書在哪兒?」周楚停下車,攔住一個扛著鋤頭、面色蒼白的老漢問道。
老漢抬起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穿著整潔、開著外地車的陌生人,咳嗽了兩聲後,才回道:「張懷書?那是我們村長。不過他今天在村委會辦公室呢,一大早就過去了。你找他幹啥?」
「謝謝大爺。」周楚遞過去一瓶礦泉水,笑著道謝,「我是他一個遠房親戚,來找他有點事。」
老漢接過水,嘀咕了句兩聲,隨後一路咳嗽的走了。
周楚按照指點,將車停在村委門口一棵巨大的老槐樹下。
這村委會也是一排老房子,門口掛著個掉了漆的牌子。
他走進去,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袖的老人,正背對著門口,對著牆上一張發黃的地圖發呆,背影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您好,請問是張懷書村長嗎?」周楚上前禮貌問道。
老人轉過身,露出一張布滿溝壑的臉,眼神裡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他正是昨夜被楚河託夢的張懷書。
「我就是張懷書。」老人渾濁的目光掃過周楚,「你是?」
「張村長,您好。我叫周楚,是臨江市來的。」周楚按照楚河夢中交代的「凡人」身份,不卑不亢地說道,「我這次來,是想請您幫忙,收集一些關於村里水源被污染的資料,特別是那家工廠排污的證據。」
張懷書的身體猛地一震!
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緊緊盯著周楚,呼吸都急促起來:「你……你說什麼?水源污染?工廠排污?你……你是誰派來的?」
「張村長,別緊張。」周楚壓低聲音,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同時目光掃過門外,確保無人偷聽,「我不是誰派來的。但我知道老槐村遇到了難處,也知道那條河、那家廠子。我願意幫村里討個公道。」
張懷書死死盯著周楚,彷佛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昨夜那場「夢」太過真實,那清涼的水汽,那威嚴的蛇影,還有那句「不需多久,必有『外人』至汝村」……難道,是真的?
眼前這個人,就是神仙老爺派來的使者?
「你……你咋知道這些?」張懷書的聲音都在發抖,既有激動,也有深深的疑慮,「村裡的事,外面沒人知道!」
「張村長,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好。」周楚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您能先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嗎?那家工廠,排污多久了?」
看到周楚不像是開玩笑,而且所言與夢中指示隱隱吻合,張懷書積壓了半年的委屈、憤怒和一絲看到希望的激動,終於衝垮了堤壩。
他一把抓住周楚的胳膊,枯瘦的手勁道大得驚人,眼圈瞬間紅了:
「同志!你可算來了!俺們老槐村……快被那黑心廠子害死了啊!」
他拉著周楚坐下,語無倫次地講了起來。
半年前,村子不遠處一座廢棄的工廠不知道被什麼人收購了,起初還正常生產,後來就開始偷偷排污。
那條全村賴以生存的河,先是魚死光了,後來水變臭了,再後來,村里人開始莫名其妙地生病,發燒、拉肚子、皮膚潰爛……去醫院也查不出具體原因。
「俺去找過他們!他們放狗咬俺,還讓人打我!」張懷書咬牙切齒,「俺去鄉里、縣裡反映!他們說要調查,這一查就是三個月!三個月啊!那廠子一天都沒停過!俺們村的娃娃,都病倒好幾個了!」
老人說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是憋了太久太久的絕望和憤怒。
周楚靜靜地聽著,心中卻翻江倒海。
他信奉楚河,起初純粹是為了活命,為了治療癌症。
在周楚潛意識裡,這位「神明」自稱水伯,但分明是一隻黑色的大蟒蛇,即便是真的是神明,也很可能是一位邪神。
他供奉,他祈禱,更多是出於恐懼和利用。
可現在……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村民四處碰壁、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老村長,聽著那條被污染的河、那個受害的村莊……
周楚忽然意識到,他所信奉的這位神明,似乎並不是一位邪神。
託夢給張懷書,指引自己來收集證據,引特管局介入……這分明是在拯救這個瀕臨絕境的村莊!
這哪裡是什麼邪神?
這分明是心懷蒼生的善神!
是真正在庇護一方水土的正神!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夾雜著更深的敬畏,湧上周楚的心頭。
他之前的功利和恐懼,此刻顯得如此渺小和卑劣。
「張村長,您別激動。」周楚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您放心,我既然來了,就一定幫老槐村把證據拿到手!那家工廠,還有那河裡的髒東西,必須得有個說法!」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您現在就帶我去那家工廠附近看看,還有河邊,我要拍照,要取水樣!所有能證明他們排污的東西,我們都要留底!」
張懷書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無比可靠的年輕人,彷佛看到了老槐村的救星。
他用力抹了把臉,霍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久違的光芒:
「好!同志!俺信你!俺這就帶你去!那廠子雖然凶,但為了村里人,俺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