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臭味，並非來自腐爛的垃圾或死魚爛蝦，而是一種混合著濃重土腥、藻類腐敗，彷佛源自淤泥的陳舊惡臭。
這味道對擁有高度發達嗅覺的變異老鼠來說，堪稱刺鼻，讓楚河操控的意識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噁心。
「果然有東西。」楚河冷哼一聲，對這股異味極其反感，但對湖底的未知存在卻更添了幾分好奇。
他操控著變異老鼠，毫不猶豫地沖入人工湖邊的淺水，奮力一躍，扎入較深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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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冰涼，能見度極低，水底淤積著厚厚的黑色腐殖質。
變異老鼠憑藉自身變異之後，增強的視覺和敏銳感知，在渾濁的湖水中靈活下潛。
越靠近湖底，那股腥臭味就越發濃郁，幾乎令人作嘔。
同時，楚河透過變異老鼠的感知，捕捉到一股微弱卻異常活躍的能量，與黑水巨鲶的磅礴霸道迥異，這股能量更顯陰冷、沉寂，彷佛從地底深處透上來的幽冥之氣，卻又帶著一絲水族特有的柔性。
就在楚河的意識試圖穿透渾濁的湖水，鎖定那能量源頭，一探究竟時——
異變陡生！
一道黑影，快得超出了變異老鼠的反應極限，甚至超出了楚河透過「精神印記」遠端操控的預判！
那黑影並非從湖底淤泥中衝出，而是彷佛原本就附著在水下的某處殘破水泥管壁上，或者就潛伏在濃稠的腐殖質陰影里。它如一道無聲的黑色閃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靠近了變異鼠！
楚河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規避動作，只來得及透過老鼠的感官，「看」到一雙在黑暗中驟然亮起的、慘綠色的複眼，以及一張布滿螺旋利齒、如同砂紙般粗糙的口器！
腥風撲面，惡臭熏天！
下一刻，劇烈的痛楚和窒息感傳來——變異老鼠的脖子被那東西一口咬住！
楚河操控的意識，如同被利刃斬斷的訊號，瞬間與那具老鼠軀體失去了聯絡！
「嘖。」河底巢穴中，盤踞的楚河發出一聲輕微的、帶著冷意的咂舌聲。
他的意識安然回到了自己龐大的蛇軀之中。
雖然透過變異老鼠的感官「死」了一次，但那瞬間的衝擊和最後看到的模糊影像，已經足夠他判斷。
「好快的爆發速度……還有那身形，像是某種巨型的水生昆蟲？或者是變異的鱟類？不對，那複眼和口器更像……」
楚河淡黃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趣味。
那股獨特的腥臭，那沉寂又帶著活性的能量，加上這詭異的偷襲方式……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蛇吻微微翕動，勾勒出一個近乎冷笑的弧度，
「小區人工湖裡，竟藏著這麼一隻有趣的小蟲子。看來這城市的水域，比我想像的還要熱鬧。」
雖然沒能看清全貌，但對方展現出的特性——隱匿、迅捷、充滿攻擊性，以及那獨特的能量屬性——都讓楚河對這未知的變異生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過，眼下並非探究的最佳時機。
周楚那邊，才是他布局的重中之重。
……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
周楚是被客廳里妻子陳婉一聲短促的驚呼驚醒的。
「啊！蛇！有蛇！」
周楚一個激靈，瞌睡全無，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他幾乎是彈射般從床上翻身而起，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就衝出了臥室。
「婉婉！怎麼了？蛇在哪？」他衝到客廳，緊張地四處張望，同時將擋在身前的陳婉往身後護。
陳婉臉色發白，手指顫抖地指著餐廳的方向，聲音帶著驚魂未定：「餐……餐桌！上面有……有條蛇！一動不動的！」
周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頓時也愣住了。
餐廳的餐桌上，就在他和陳婉平時吃飯的位置旁邊，靜靜地「趴」著一個小東西。
那不是活蛇，而是一尊……雕像？
一尊巴掌大小，通體黝黑，線條流暢，鱗片紋理清晰可見，蛇首微昂，雙目望天，神態栩栩如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高與威嚴的黑蛇雕像！
周楚的心臟，在經歷了最初的驚嚇後，猛地狂跳起來！
是他！
是夢中那雙淡黃豎瞳的主人！是「神明大人」的神像！
怎麼會在這裡？！
周楚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隨即是翻江倒海般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明明記得昨晚睡前，家裡根本沒有這東西！
它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
電光石火間，周楚想起了夢中神明的允諾，想起了自己關於「神像」的苦惱，想起了昨夜決定再去河邊請示……
「神力！這是神力！」巨大的狂喜和難以形容的敬畏瞬間淹沒了他，昨夜所有的糾結和不安都煙消雲散，
「神明大人聽到了我的祈禱！他知道我不知如何塑造金身，所以……所以直接將神像送到了我家！」
這手段，超越常理，無聲無息，神出鬼沒！
然而，在這極致的狂喜和敬畏之下，一股徹骨的寒意也悄然爬上周楚的脊背。
能如此輕易地將一尊神像送入他的家中，放置在餐桌之上，而他和他妻子竟都毫無察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位「神明大人」，若要取他性命，恐怕也如探囊取物，無聲無息！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周楚站在原地，看著那尊小小的黑蛇神像，只覺得它彷佛不再只是一塊石頭，而是一扇通往未知、充滿神威與莫測風險的門戶。
恐懼與感激，敬畏與後怕，種種情緒在他心中激烈衝撞。
但最終，對生命的渴望，對家人的責任，以及對那「神明」展現出的、能緩解他絕症的「神恩」的依賴，壓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轉頭對依舊驚魂未定的陳婉，用儘可能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說道：
「婉婉，別怕……這不是真蛇，是，是我請回來的一尊工藝品，辟邪保平安的。我忘了跟你說了，嚇到你了，對不起。」
他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至少暫時瞞住陳婉，不能讓她知道這「神像」的真實來歷，否則以她的性格，絕對會追問不休，甚至可能做出不敬之舉。
陳婉狐疑地看著那尊黑蛇雕像，又看看神色有些異常的丈夫，雖然心裡還是毛毛的，但見周楚這麼說，也只好勉強點了點頭：「嚇死我了……你以後買這些東西，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好，好，是我不對。」周楚連忙應承，目光卻忍不住再次飄向餐桌上的神像，心中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他等到陳婉回臥室梳洗，立刻快步走到餐桌旁，小心翼翼地、用近乎膜拜的姿態，將那尊黑蛇神像捧了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冰涼細膩，那栩栩如生的造型，尤其是那雙望天的「眼睛」，讓他不敢有絲毫褻瀆。
「信眾周楚，拜見神明大人……」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感激、敬畏、後怕、以及一種近乎盲目的依賴，充斥了他的整個靈魂。
他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了客廳的一個空置角落。
那裡平時堆放些雜物，打掃時容易被忽略，位置也相對正派。
「就是這裡了！」周楚下定決心。
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找來一塊乾淨的布片，對摺鋪柜子上，然後將那尊珍貴的黑蛇神像，恭恭敬敬地擺了上去。
他又跑到廚房，倒了一杯清水，放在神像面前。
沒有香爐，他就找來一個廢棄的、洗乾淨的醬油碟，當作臨時的香爐。
做完這一切，周楚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那尊小小的黑蛇神像，神情無比肅穆，深深地三鞠躬。
「信眾周楚，今日得蒙神明大人恩典，賜下神像，降臨寒舍。信眾誠惶誠恐，定當日日供奉，晨昏定省，絕不懈怠！只求尊神繼續庇佑，祛除病根，護我全家平安順遂！信眾願生生世世，虔誠侍奉尊神！」
他的聲音很輕，生怕驚動了還在臥室的妻子，但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從今往後，這尊悄無聲息出現在他家中的神像，將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寄託，也是懸在他頭頂、時刻提醒他神明之威與自身渺小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必須供奉，必須虔誠，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與背叛！
因為，這位神明，有能力賜予他新生，也有能力……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
周楚再次對著神像深深一拜，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狂熱信仰與深切恐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