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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虔心供奉

  深夜,凌晨一點十三分。

  臨江市城市景觀河南段,一座老橋的橋墩下。

  此時已經進入秋天,氣溫本就降低,再加之已經深夜了,空氣中刮著些許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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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城市燈火通明,近處卻只有橋上路燈投下的昏黃燈光,勉強照亮一小片水面和泥土堆砌的淺灘。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寂靜,一輛白色的國產轎車在橋面緊急停靠,輪胎在路面上留下漆黑的的摩擦痕跡。

  車門開啟,周楚裹緊身上的夾克,有些緊張地探頭左右張望。

  秋夜的寒風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四周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輛,像流星般一閃而逝,無人停留。

  確認安全之後,周楚快步走到車尾,開啟後備箱。

  裡面放著幾個黑色的塑膠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然後拎起那幾袋東西,有些吃力地順著橋側的台階,一步步下到河邊的淺灘。

  腳下是濕滑的鵝卵石和水泥塊,夜風吹過水麵,帶來刺骨的寒意。

  周楚在淺灘邊緣站定,望著眼前泛著波紋、緩緩流淌的河水。

  水面倒映著昏黃的燈光和橋影,宛如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

  他定了定神,將手裡的塑膠袋放在腳邊,然後雙手合十,面向河水,用儘可能虔誠的語調低聲說道:

  「神明大人,您的信眾周楚,前來為您獻上供奉。感謝您的救命之恩,緩解病痛之苦。」

  聲音在空曠的河面上顯得有些單薄,很快就被夜風吹散。

  說完,他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微微躬身,滿懷期待地等待著。

  一分鐘。

  水面只有夜風拂起的微波,發出細碎的聲響。

  三分鐘。

  遠處傳來野貓的叫聲,悽厲而突兀。

  周楚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向聲音來處,但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到。

  五分鐘。

  他的腿開始有些發麻,夜風吹得他臉頰生疼。

  期待的心情逐漸被忐忑和疑惑取代。

  神明大人……沒聽到?

  還是不願意現身?

  十分鐘。

  周楚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昏黃。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眉頭緊緊皺起。

  「怎麼回事?」他低聲自語,目光在平靜無波的河面上來回掃視,「難道是我聲音太小了?河水太深,神明大人聽不見?」

  他再次環顧四周。

  橋上空蕩蕩,遠處的道路也沒有車燈靠近。

  深夜的河邊,只有他一個人,和這條平凡卻又不凡的河流。

  咬了咬牙,周楚決定再試一次。

  這次,他稍微提高了音量,雖然依舊不敢放聲大喊,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已經足夠清晰:

  「水神大人!您的子民周楚,誠心前來供奉,祈求一見!」

  聲音在河面上傳開,甚至帶起了一絲微弱的回音。

  片刻過後……一切重歸寂靜。

  河水依舊流淌,波瀾不興。

  沒有想像中的水花翻湧,沒有神聖的光芒,更沒有那巨大而威嚴的身影浮現。

  一股涼意,比夜風更甚,悄然爬上心頭。

  「難道……真的只是我的夢?是幻覺?」周楚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開始懷疑自己。

  如果不是那份實實在在的、顯示病情好轉的檢查報告還揣在懷裡,他幾乎要以為這一切——落水、巨蟒、夢境、神明、約定——都是他瀕死前或絕望中產生的精神錯亂。

  可是,報告單上的陰影確實縮小了。

  「算了!」周楚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懷疑和不安甩出去。

  他彎腰重新拎起那幾個沉甸甸的黑色塑膠袋。

  「不管是不是夢,是不是真的……東西都買了,總不能帶回去。」他望著漆黑的河面,喃喃道,「扔下去!如果真有神明大人,他一定能看到,知道是我的心意。如果沒有……就當餵魚了!」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力,將手裡的塑膠袋一個個掄圓了,朝著河心方向狠狠甩去!

  撲通!撲通!撲通!

  沉悶的落水聲接連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黑色的袋子在空中划過短暫的弧線,砸開水面,濺起不算大的水花,隨即迅速被黑暗的河水吞沒,下沉,消失不見。

  周楚站在原地,看著盪開的漣漪慢慢平復,心中五味雜陳。

  有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也有供奉無門的淡淡失落,更有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與茫然。

  又在寒風中佇立了幾分鐘,直到手腳都凍得有些麻木,河面依舊沒有任何異樣。

  周楚最後對著河水鞠了一躬,低聲說了句「信眾告退」,然後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爬上台階,回到車裡。

  引擎發動,車燈亮起,白色轎車緩緩駛離橋面,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河岸邊重歸寂靜,只有夜風嗚咽,水流潺潺。

  ……

  河底深處,楚河的巢穴。

  盤踞在一處石台上的黑色巨蟒,緩緩睜開了淡黃的豎瞳。

  在周楚的車停在橋上時,他就已經感知到了周楚的到來。

  同樣,他那混雜著虔誠,忐忑,期待,害怕的情緒波動,同樣在楚河的感知里顯露無疑。

  當周楚在河邊呼喊、等待、最終將東西扔進河裡時,整個過程,楚河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大致「看到」那幾個黑色塑膠袋沉入水中的位置。

  「供奉……」楚河心中毫無波瀾。

  以他現在的實力,即便不吃不喝,也不會有絲毫影響。

  除非現在遇到某種變異生物,楚河才會因為生命精氣而將對方吞噬。

  否則,即便對方主動鑽入楚河的嘴裡,他都嫌棄消化起來麻煩。

  他需要的,是周楚這個「棋子」所能夠帶來的資訊,以及日後因為信徒虔誠所產生的信仰之力。

  水伯令傳承中提及的某種「願力」或「聯絡」,是未來可能藉此對人類社會產生的有限影響。

  這些,都不是幾袋豬肉水果能換來的。

  不過,東西既然扔下來了,也不能浪費。

  泡在水裡腐爛,反而污染他河流的水質。

  楚河心念微動,一絲精神波動傳出洞府,精準地傳遞到正在不遠處河床淤泥里呼呼大睡的肥鲶魚腦海中。

  「肥鲶魚。」

  正夢見自己統領千軍萬馬、在一條全是美食的河裡大快朵頤的肥鲶魚,猛地一個激靈,從美夢中驚醒。

  它茫然地甩了甩頭,嘴邊還掛著一條因為做夢,口水化作的氣泡。

  「老大?」它下意識地回應。

  「南側河道,上游第三座橋,橋墩正下方水域,剛沉下去幾個黑色袋子,裡面是肉食。你去將其取回,與大龍蝦分食了吧。動作快些,莫讓其他未開靈智的魚蝦糟蹋了,也免得污染河水。」楚河的聲音直接在它腦中響起,清晰而平淡。

  「肉食?!」肥鲶魚的眼睛瞬間亮了,睡意全無。

  它雖然開啟了靈智,跟著楚河「吃香喝辣」,吃了不少變異生物剩下的殘軀。

  但是那些東西到底是生肉,沒有絲毫的滋味,完全談不上好吃。

  可是人類做出來的肉食,那味道,足以讓肥鲶魚口中開始分泌涎水。

  「是!老大!我這就去!」肥鲶魚興奮地擺尾,龐大的身軀卻異常靈活地一轉,如同一條肥胖的黑色閃電,朝著楚河指示的方向疾游而去。

  不多時,肥鲶魚就來到了橋墩下方。

  它敏銳的嗅覺很快捕捉到了水中瀰漫開的、與河鮮截然不同的肉類氣味。

  它順著氣味,很快就在河底的淤泥上,找到了那三個散落沉底的黑色塑膠袋。

  用嘴巴笨拙地撥弄開袋子,裡面的東西立刻露了出來,分別是一隻豬頭,一個鴨子,還有一隻雞。

  雖然被河水浸泡,但依舊美味。

  「哈哈,今晚加餐!」肥鲶魚喜不自勝,直接將其中的鴨子給吞入了嘴中,隨後又用靈活的尾巴捲起剩下的,興高采烈地往回遊。

  回到巢穴附近的水域,它找到了正在一處水草從中值守、磨礪雙螯的大龍蝦。

  「大龍蝦!快看!老大賞的!」肥鲶魚將袋子放下,得意地嚷嚷。

  大龍蝦被它吵到,有些不悅地揮舞了一下巨螯,但很快也聞到了肉味。

  它湊近看了看,黑色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肉……不像是水裡的。老大從哪裡弄來的?」

  「管他呢!反正是老大讓我拿回來的,說是給咱倆加餐!」肥鲶魚迫不及待地咬開一個袋子,叼著豬頭啃了起來,一邊啃,還一邊含糊道,「香!真香!比那些螺螄蚌殼有味道多了!」

  大龍蝦見肥鲶魚吃得歡,也不再猶豫,用螯鉗夾起一塊肉,小心地品嘗起來。

  確實,滋味與它們日常的食物不同。

  兩個水中的強悍變異生物,就在這深水之中,分享著這頓意外的「夜宵」,對老大的「賞賜」感激不已。

  而巢穴深處,楚河重新閉上了眼睛。

  周楚的這次供奉,雖然對他本身無益,但至少表明了這個「棋子」的態度是積極的,願意付出,願意維繫聯絡。

  這說明自己這一步暫時是走對了。

  至於沒有現身回應……楚河認為沒必要。

  神靈的威嚴,正在於神秘與距離。

  輕易現身,反而會降低「神格」,讓信徒覺得可以輕易接觸、甚至討價還價。

  保持神秘,讓信徒在期盼與猜測中加深敬畏,才是正理。

  況且,他也沒法「現身」——難道要他一條四米大黑蛇浮出水面,跟周楚打招呼?

  雖說周楚溺水之時見過他的樣子,但若是周楚浮出水面,恰好有人路過看到,那只會招來無盡的麻煩。

  如果楚河想要聯絡周楚,完全可以依靠入夢的方式,來和他進行交流。

  這對完全掌握了水伯令的楚河而言,並沒有什麼難度。

  ......

  自那夜徒勞的供奉之後,周楚心中那份不安與茫然並未持續太久。

  檢查報告上實實在在的好轉,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他的心神。

  神明或許神秘,或許不願輕易現身,但那份「神恩」是真實不虛的。

  自己這條命,的確是「水神大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身體的轉好,也定然是「神恩」眷顧。

  「也許……是我做得還不夠?」深夜的家中,周楚對著鏡子,看著自己依舊憔悴但眼神已重新燃起些許光亮的倒影,心中暗忖,「神明大人或許不稀罕那些俗物,但這份心意,我必須表達到位。一次不成,就兩次,三次……直到神明大人看到我的誠心!」

  他想起夢中「水神」的告誡——「虔心敬神,心誠則靈」。

  或許,考驗的正是這份「虔心」與「堅持」。

  於是,從第二天開始,每到深夜,周楚都會在同樣的時間來到橋墩下方的淺灘。

  而且他不再只帶簡單的三牲。

  今天或許是一隻精心挑選的肥雞,明天可能是一隻羊頭,後天甚至咬牙買了些頗為昂貴的進口水果。

  每次的「貢品」都不同,但卻沒有一次是水中的魚蝦等無,由此可見周楚做的相當細心。但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樣滿懷期待地呼喊、等待。

  到了河邊,他通常只是默默地將貢品扔到河中心到淺灘,然後對著黑暗的河水,雙手合十,在心中虔誠地默念:

  「信眾周楚,虔心供奉,感謝神明大人恩典,祈求繼續庇佑,祛除病根,護佑家人平安。信眾願日夜誦念尊神之名,誠心侍奉,絕無二心。」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心愿和最懇切的祈求。

  說完,他便會對著河水深深鞠上一躬,然後轉身離去,不做過多的停留。

  夜風依舊寒冷,河水依舊沉默。

  但他心中的那份忐忑,卻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平靜所取代。

  每一次供奉,都像是一種儀式,一種確認,確認他與那位神秘存在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超越凡俗的聯絡。

  即使沒有肉眼可見的回應,身體日益好轉的跡象,就是最好的「神諭」。

  一周時間,轉瞬即逝。

  周楚的「深夜供奉」已經堅持了整整七天。

  這七天裡,他風雨無阻,從未間斷。

  他並不知道,他每次扔下的貢品,都成了肥鲶魚和大龍蝦每晚翹首以盼的「加餐」,讓這兩隻水族大將對老大的「慷慨」感激涕零,干起活來更是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