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下水道永恆的主旋律。
只有污水緩緩流動的細微聲響，在四通八達的管道里不斷迴蕩，混雜著揮之不去的腥腐氣息，沉悶得令人窒息。
楚河緩緩睜開豎瞳，幽冷的綠光在漆黑的角落裡一閃而逝。
盤縮在清理乾淨的乾燥管道凹陷處，經過一夜的休整，消耗的體力早已盡數恢復。
體表昨夜被變異豹貓所抓出的爪痕，也已經恢復如初，只餘下淡淡的白痕。
他微微扭動身軀，冰冷光滑的鱗片摩擦著粗糙的水泥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前世作為人類的習慣依舊刻在骨子裡，即便淪為一條蛇，他也無法忍受在污穢垃圾堆里棲息。
昨夜花費不小的力氣，將這片區域的廢棄塑膠袋、枯枝爛泥盡數推入一旁湍急的污水中，總算騰出一方勉強幹淨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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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一股強烈的飢餓感，如同潮水般從腹部席捲全身。
昨夜一番戰鬥，奔逃、療傷，早已將體內儲備的能量消耗殆盡。
若是再不進食，別說繼續探索下水道，恐怕連基本的行動力都會大打折扣。
「必須尋找食物填飽肚子。」
楚河心中暗想，冰冷的豎瞳掃視著四周昏暗的環境。
下水道內陰暗潮濕，食物來源並不算少，只是大多都是沾染了污穢的腐食，除非不得已，否則他不會去吃這些腐食。
楚河壓低身軀，鱗片緊貼冰冷潮濕的地面，悄無聲息地朝著一個方向游去。
蛇類無足，行進間無聲無息，再加上楚河刻意收斂自身氣息，整個人如同一段漂浮的暗影，在污水與黑暗中穿梭。
沿途不時有細小的黑影竄過，皆是普通的老鼠。
靈氣復甦時間不長，這些常年生活在陰暗角落的生物，雖有微弱的靈氣浸染，卻遠未達到變異的程度，只是體型比尋常老鼠稍大一些，依舊是毫無靈性的凡物。
楚河沒有絲毫猶豫。
對他而言，如今的每一點能量都至關重要，自然不會放過。
他猛地提速，蛇身如離弦之箭，閃電般探出。
鋒利的毒牙精準咬住一隻來不及逃竄的灰鼠，強勁的咬合力瞬間貫穿老鼠的皮肉，僅僅一瞬，那隻老鼠便四肢抽搐，徹底沒了氣息。
囫圇吞下，一股微弱卻精純的生命暖流湧入體內。
【吞噬生物：普通灰鼠】
【獲取生命精華：1】
面板上的提示淡淡閃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讓楚河更加堅定了覓食的念頭。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如今的他，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格。
一路前行，他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獵手，接連獵殺了五六隻普通老鼠，才將肚子堪堪填飽。
楚河停下身形，微微抬起頭顱，分叉的蛇信不斷吞吐，捕捉著空氣中流動的氣息。
他如今獲取的能力不少，除了基礎的爬行，絞殺，還有毒液注射，迅捷，變色違章等。
尤其是水下呼吸，這個能力在這滿是污水的下水道中，極其的重要。
隨著長信對空氣中資訊素的收集，周遭數十米內的景象，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呈現在他的意識中。
渾濁的污水、粗糙的管壁、漂浮的雜物，還有……不遠處沉澱池方向，一股遠超普通生物的濃郁生命氣息，正靜靜蟄伏著。
那氣息渾厚、笨重，帶著濃郁的水腥氣，體型顯然極為龐大。
「變異生物！」
楚河眼中冷光一閃，心底瞬間湧起一絲興奮。
在這下水管道網路中，除了一些老鼠蟑螂和小蟲子之外，他在沒有遇到其他生物，更不要說是變異的生物了。
對於能夠透過吞噬變異生物，來提升自己的楚河，無異於少了精純的食糧。
如今感應到這股氣息，他自然不會錯過。
他壓低身姿，小心翼翼地朝著沉澱池方向遊動。
越靠近，那股氣息便越發清晰。
很快，一片寬闊的沉澱池出現在視野中。
池中積蓄著半池深的污水，水面渾濁發黑，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而在沉澱池正中央的水底，靜靜趴著一道龐然大物。
那是一條鲶魚。
一條大得超乎常理的變異肥鲶魚。
體長足有一米五開外，身軀肥胖臃腫，圓滾滾的如同一個灌滿了水的皮囊，灰黑色的表皮布滿黏滑的液體，在微弱的光線反射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它的嘴巴寬闊，兩根粗壯的鬍鬚微微擺動，渾身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顯然是徹底覺醒的變異生物。
僅憑氣息判斷，這條肥鲶魚的實力，比之當初楚河在動物園碰到的變異豹貓還要強上一籌，肉身渾厚，靈氣充沛。
楚河盤踞在沉澱池邊緣的陰影中，沒有貿然出擊。
他冷靜地觀察著對方。
鲶魚本就皮糙肉滑，眼前這隻變異肥鲶魚，更是將這一點發揮到了極致。
體表那層厚厚的黏液，幾乎隔絕了一切摩擦力，光是看上一眼，便讓人覺得無從下手。
「麻煩。」
楚河心中暗道。
他如今的攻擊手段，無非是撕咬、毒液，以及蛇類最擅長的絞殺。
可面對這渾身滑溜、肥胖如球的肥鲶魚，絞殺無疑是最雞肋的方式。
蛇類絞殺，靠的是身軀纏繞、收緊，憑藉力量勒斷對手骨骼、壓迫對手內臟。
但這肥鲶魚一身滑膩黏液，身軀又圓又肥，根本無從纏繞，即便勉強纏上，也會輕易滑脫，根本使不上力氣。
硬碰硬，自己未必能輕鬆拿下。
但飢餓感與對能量的渴望，讓他不願輕易放棄。
變異生物的生命能量，遠非普通生物可比，吞噬之後，必定能讓自己的實力再進一步。
「拼了！」
楚河不再猶豫，眼中閃過一絲殺伐果斷。
他猛地蓄力，龐大的蛇身如同一道黑色閃電，驟然從岸邊暴射而出，徑直撲向池水中的肥鲶魚！
嘩啦——
水花四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沉澱池中迴蕩。
肥鲶魚原本閉目蟄伏，察覺到危險的瞬間，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巨大的尾巴拍擊水面，激起滔天水花。
它反應極快，顯然在這下水道中廝殺已久，戰鬥本能遠超普通生物。
楚河的撲殺落空，毒牙僅僅擦過肥鲶魚的表皮，只撕下一小塊滑膩的皮肉，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肥鲶魚吃痛，發出一聲只有變異生物才能感知到的悶吼，寬大的嘴巴猛地張開，朝著楚河的身軀狠狠咬來。
它的嘴部力量極強，若是被咬住，即便楚河肉身強悍，也必定要掉一層鱗片。
楚河身形靈活，急忙扭動身軀閃避，同時蛇身瘋狂纏繞而上。
可正如他預料的那般，肥鲶魚的身軀實在太過滑溜，厚厚的黏液如同天然的鎧甲。
他的蛇軀剛一纏繞上去，便順著滑膩的表皮直接滑脫，根本無法鎖緊，一次次絞殺，盡數落空。
肥鲶魚得勢不饒人，在水中靈活地穿梭，龐大的身軀不斷衝撞。
污水翻騰，渾濁不堪，楚河在水中的行動力本就略遜一籌，一時間竟被肥鲶魚壓製得節節後退，數次都險些被對方咬中身軀。
激戰片刻，楚河身上多了幾道淺淺的擦傷，鱗片被撞得微微鬆動，心中越發冷靜。
絞殺無效，便只能用毒！
他的毒液，目前毒性並不算強，無法瞬間秒殺同等級的變異生物，卻擁有極強的麻痺效果。
只要能成功注入毒液，便能穩操勝券。
楚河假意敗退，身軀緩緩朝著岸邊遊動，露出一絲破綻。
肥鲶魚果然中計，以為對手力竭，龐大的身軀猛地加速，如同一輛重型坦克，徑直衝撞而來。
就是現在！
楚河眼中寒光爆閃，猛地轉身，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肥鲶魚的衝撞，同時頭顱閃電般探出。
嗤啦！
鋒利的毒牙，精準無比地刺入肥鲶魚後背相對薄弱的皮膚之中。
尖銳的獠牙輕鬆穿透那層厚實的皮肉，一股帶著麻痺效果的墨綠色毒液，順著毒牙源源不斷地注入肥鲶魚體內。
「咕——！」
肥鲶魚發出一聲痛苦而慌亂的悶響，龐大的身軀瘋狂掙扎、翻滾，巨大的力量險些將楚河直接甩飛。
楚河死死咬住不放，毒液持續注入。
一分鐘，兩分鐘……
肥鲶魚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弱，龐大的身軀漸漸僵硬，原本靈動的雙眼逐漸渾濁，體內的靈氣波動變得紊亂不堪。
麻痺毒液效果發作。
它的身軀越來越沉重，意識漸漸模糊，最終龐大的身子一歪，緩緩朝著水底沉去。
楚河這才鬆開毒牙，緩緩游到肥鲶魚身旁，微微喘息。
擊敗這隻肥鲶魚，確實稍稍費了他一番功夫。
他抬起頭顱，冰冷的豎瞳打量著眼前昏死過去的肥鲶魚，正準備張口吞噬，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意識波動，突然傳入他的腦海之中。
【饒……饒命……大人饒命……】
【我……我投降……不要吃我……】
斷斷續續、帶著極致恐懼與哀求的意識傳音，直接迴蕩在楚河的意識深處。
楚河渾身一僵，冰冷的豎瞳中瞬間湧上濃濃的震驚。
意識傳音！
這隻肥鲶魚，竟然擁有完整的自我意識，還能進行精神傳音！
他一直以為，變異生物即便開啟靈智，大多也只是憑藉本能廝殺、覓食，像變異豹貓，也只是擁有簡單的狩獵與求生思維。
可眼前這隻肥鲶魚，竟然能清晰地傳音求饒，這已經超脫了普通變異獸的範疇，幾乎與妖怪無異。
震驚之餘，楚河原本準備吞噬的動作，硬生生停了下來。
殺？
肥鲶魚此刻昏迷無力，任他宰割，吞噬之後，他必定能獲得大量生命能量，實力大幅提升。
可是……
一個念頭，悄然在他心中升起。
他如今孤身一蛇，在這危機四伏的人類都市、陰暗複雜的下水道中闖蕩，無依無靠。
若是能收服一隻有智慧、有實力的手下，日後探索、覓食、甚至應對人類的追捕，都能多一份助力。
這肥鲶魚實力不弱，又精通水性，在這遍布污水的地下世界，無疑是絕佳的助力。
楚河壓下心中的震驚與吞噬的欲望，靜靜盤踞在一旁，沒有趁機下死手。
他選擇等待。
等待這隻肥鲶魚自行醒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
約莫半個時辰後，肥鲶魚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渾濁的雙眼緩緩睜開，意識漸漸恢復。
它剛一醒來，便感受到渾身麻痺酸痛，體內靈氣紊亂，同時也察覺到了一旁盤踞的楚河那股冰冷強悍的氣息。
死亡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可預想中的劇痛與吞噬並未降臨。
它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著眼前一動不動、並未下殺手的黑色巨蟒，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湧現出狂喜與感激。
沒有絲毫猶豫，肥鲶魚艱難地挪動著龐大的身軀，朝著楚河微微低下頭顱，以一種臣服的姿態，再次傳出清晰的意識傳音。
【大人……多謝大人不殺之恩！】
【我願臣服！願做大人的手下，任憑大人驅使！絕無二心！】
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楚河看著眼前識趣的肥鲶魚，冰冷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沉吟片刻，在心中做出決定。
孤身一蛇，終究勢單力薄。
在這靈氣復甦、異獸橫行、人類虎視眈眈的世界，收服忠心手下，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已是勢在必行。
這肥鲶魚，便是他的第一個部下。
楚河微微昂起頭顱，散發著屬於強者的威嚴氣息，淡漠的意識波動傳入肥鲶魚腦海：
「從今日起，你便追隨於我。」
「遵我號令，供我驅使，日後必有你的好處。」
「若敢背叛，死。」
簡單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肥鲶魚心中一凜，連忙再次俯首，激動地回應：
「屬下遵命！多謝大人收留！」
「屬下必定誓死追隨大人，絕不敢有半分背叛！」
漆黑的下水道中，一蛇一魚，就此立下盟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