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她的劍意嗎?
林虞兮睜開眼,目光落在劍身上。暗金色的紋路在昏黃的燈光下若隱若現。她握住劍柄,站起身,推開靜室的門。
院子裡月光如水。她走到院子中間,緩緩拔劍。
劍尖指向地面,她沒急著出招。她站在那裡,感受著夜風拂過劍身,感受著月光落在肩膀上,感受著腳下泥土的鬆軟。然後她動了。
第一劍,很慢。慢得像是老人在晨霧裡打太極。但劍尖划過空氣時,帶出了一道細微的金光,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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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劍,快了些。金光變粗,劃出的弧線也更加流暢。
第三劍,更快。第四劍,更快。
到第七劍時,她的身影已經被金光包裹,整個人像是融進了劍光里。她的動作越來越快,但每一劍的軌跡都清晰分明。劍意從她身上一層一層地推出去,像是石子投入湖面盪開的漣漪,一圈比一圈大。
院牆外的竹林被劍意波及,竹葉簌簌落下。山溪的水面泛起細密的波紋。連天上的雲都似乎被推開了一些,露出更多的月光。
黑皇趴在屋簷下,眯著眼睛看她。它的尾巴尖輕輕晃動,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她出劍的節奏。
林虞兮練到第二十三劍時停了下來。她收劍而立,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映著月光的兩把劍。
「二十三步。」她低聲說。
這是她目前能連續不斷出劍的極限。再往下,劍意就會散,金光就會碎。但她能感覺到,這個極限正在往外推。昨天是二十步,今天是二十三步。明天可能是二十五步,後天可能是二十八步。
她在進步。雖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不錯。」一個聲音從院牆外傳來。
林虞兮轉頭看去。葉昊站在竹林邊,白衣上落了幾片竹葉。他手裡提著一壺酒,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師叔。」林虞兮收了劍。
葉昊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他把酒壺放在桌上,又不知從哪裡摸出兩個杯子。「坐。」
林虞兮在他對面坐下。葉昊給她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的劍意比在青陽城時強了三成。」葉昊端起酒杯,沒喝,只是看著杯中的酒液,「但你的靈力跟不上。劍意再強,沒有靈力支撐,也傷不到元嬰期的人。」
「我知道。」林虞兮說,「我在練。」
「練靈力不能急。」葉昊說,「金丹初期到中期,正常需要三年。你有丹藥輔助,天賦也好,一年之內有望突破。但血煞不會給你一年。」
林虞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入喉像是吞了一團火。
「所以我需要別的辦法。」她說。
「你有什麼想法?」
林虞兮沉默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月光在杯口映出一圈銀邊。「血煞是魔修。」她開口,「魔修的功法霸道,但有一個弱點,他們的靈力裡帶著魔氣。魔氣越重,反噬越強。」
葉昊的眉毛微微一動。「你懂魔修?」
「不太懂。」林虞兮說,「但我這把劍,」她看向放在桌上的黑劍,「它好像能吸收魔氣。」
這是她前幾天才發現的。那天她在練劍時不小心劃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血落在劍身上。劍身立刻亮了一下,暗金色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順著血珠遊走了一圈,然後歸於沉寂。但就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到劍里多了一絲什麼東西,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像是劍氣,又像是別的什麼。
從那以後她就有意試探。每次練完劍,她都能感覺到劍身里多了一點東西,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慢慢暈開。那些東西沉澱在劍身深處,和她的靈力隱隱呼應。
「吸收魔氣?」葉昊放下酒杯,伸手拿起桌上的黑劍。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手指在劍身上彈了一下。劍身發出一聲清鳴,暗金紋路亮了亮。
葉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把劍有古怪。」他把劍放回桌上,「劍身里確實有東西,像是某種封印。我的劍意探不進去。」
「封印?」
「嗯。」葉昊點了點頭,「這把劍的鑄造者很強,至少是化神期。他在劍里封了東西,可能是劍意,可能是功法,也可能是別的。你的血啟用了一部分封印,所以劍才會對你有所回應。」
林虞兮看著黑劍,若有所思。
「如果是功法,」葉昊繼續說,「那多半是適合劍修的功法。你的運氣不錯。」
「能幫我對付血煞嗎?」
「不好說。」葉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封印里的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解開的。你只能慢慢來。」
「多久?」
葉昊看了她一眼。「這得看你自己。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更久。」
林虞兮沒說話。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酒液滾燙,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拿起了劍。
「那我就慢慢來。」她說,「血煞什麼時候來,我就什麼時候迎戰。」
葉昊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行。」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袖上的竹葉,「我閉關的這三個月,你每天來我洞府前練劍。我會在洞口設一道劍意屏障,你什麼時候能一劍劈開它,就算出師了。」
「好。」林虞兮點頭。
葉昊走到院門口,又停下腳步。「對了,」他回過頭,「明天會有一個人來找你。是我給你找的幫手。」
「誰?」
「你見了就知道了。」葉昊說完,身形一晃,已消失在竹林深處。
林虞兮站在院子裡,夜風吹動她的衣角。黑皇從屋簷下走出來,跳上石桌,蹲在酒壺旁邊。
「葉昊給你找幫手?」它的耳朵抖了抖,「什麼人?」
「不知道。」林虞兮說。
黑皇用爪子撥了撥酒壺,壺嘴對著它的鼻子,它嫌棄地打了個噴嚏。「別是什麼麻煩人物就好。」
林虞兮沒理它。她走到院子中間,重新拔出劍。月光下,劍身上的暗金紋路微微發亮,像是回應著她的注視。
「再來。」她低聲說,然後揮劍。
這一次,她練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