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接回來了?」
鍾離烏放下手中的信,看向走進殿內的林楓。
「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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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點頭。
「笑紅塵、馬如龍,還有其他八人,全部平安到校。」
「史萊克那邊,也已經收到帆羽帶回去的十名學員。」
鍾離烏聽完,臉上終於多了一分滿意。
「這一步,做得不錯。」
「外面的事越複雜,越不能讓自己人在別人手裡。」
林楓沒有接話,目光卻很快落在了殿內另一側。
平日空著的位置上,今日多了一名白衣女子。
她坐得很安靜。
沒有釋放魂環,也沒有刻意展露威壓,目光掃來時,卻讓林楓的精神本能地收緊!
那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
彷佛眼前坐著的,根本不是一個看起來尋常的女子。
而是某種已經將恐怖力量,收束到極致的存在!
女子身後,還站著一名黑袍老者。
身形高瘦,雙手負在身後,神色顯得有些淡漠。
可當林楓看向他時,卻又生出了另一種感覺。
深。
像看不見底的黑暗。
自己的目光才剛落過去,便彷佛要被那片沉靜吞進去!
林楓立刻穩住精神,沒有繼續探看。
鍾離烏已經從座位上起身。
「母親,這便是林楓。」
聽到這個稱呼,林楓心中最後一點疑惑,也隨之消失。
葉夕水!
聖靈教真正站在最頂端的人!
而能夠站在她身旁,讓鍾離烏同樣鄭重相待的黑袍老者……
「這位是龍逍遙前輩。」
鍾離烏轉向黑袍老者,開口介紹。
「黑暗聖龍。」
果然!
林楓心中一凜,隨即上前行禮。
「林楓,見過兩位前輩。」
他認得這兩個名字背後的分量。
但如今真正站到他們面前,那種無須動手,便足以讓人慎重起來的壓力,依舊與記憶中的幾段故事完全不同!
…………
「八十三級。」
葉夕水看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鍾離烏說,你剛得到第四枚十萬年魂環。」
林楓點頭。
「十六萬年,冥淵劍吻鯊。」
「魂骨也吸收了?」
「已經融合。」
葉夕水的目光在他眉心停了一瞬,隨後便重新落到右手上。
「讓我看看你的劍。」
林楓沒有遲疑。
掌心灰光匯聚,冥王劍緩緩浮現。
紫,紫,黑,黑,紅,紅,紅,紅!
八枚魂環依次升起。
最後四枚血紅色魂環相互映照,將附近地面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紅光!
龍逍遙原本平靜的目光,終於有了些變化。
葉夕水卻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一道極薄的血色光幕,隨之出現在她身前。
「斬。」
林楓握緊劍柄,目光落在那層光幕上。
薄薄一層。
可自己的精神接近時,卻能感覺到其中極為凝練的力量!
他沒有催動武魂真身,只將魂力收束於劍鋒,向前一斬。
嗤!
灰色劍光落下,血色光幕竟然真的被劃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
死亡氣息沿著裂口侵入,試圖繼續向兩側擴散。
葉夕水眼底閃過一絲光芒。
下一瞬,她指尖輕輕一動。
更為雄渾的力量沿著光幕壓來,那點剛剛切出的裂口,立刻便被強行穩住!
林楓手腕猛地一沉。
順著劍身傳來的力量,讓他腳下向後滑出半步。
灰色劍鋒微微顫動,隨後被他重新握穩。
葉夕水收回手。
血光散去,壓在劍上的力量也隨之消失。
「不錯。」
她看著林楓手中的劍,緩緩說道。
「同樣一層防禦,別人需要多費幾分力氣,你的劍卻能先切進去。」
「進去之後,還有東西留在裡面。」
林楓緩緩鬆開緊繃的右腕,將冥王劍收回。
剛才那一下,已經足以讓他明白差距。
自己能在對方刻意收斂的防護上留下缺口。
可葉夕水稍稍加重力量,便能讓他連維持出劍都變得吃力!
極限斗羅!
這才是真正站在大陸最頂端的力量!
旁邊,龍逍遙忽然開口。
「劍很兇。」
「持劍的人,倒還知道收。」
林楓抬眼看去。
黑袍老者的目光仍舊平靜,卻顯然已經看出了他沒有強行追擊。
「差得太多,硬追也沒有用。」
林楓說道。
葉夕水唇邊,終於多了一絲淡淡笑意。
「知道這一點,就還能活得久些。」
…………
鍾離烏把近日與皇室合作的經過,重新說了一遍。
徐天然願意提供材料與試驗條件。
孔德明已經看過樣件,也開始關注城中那個尚未露面的強者。
雙方交換生,則已經全部回到各自學院。
這些事情擺到一起,殿內的氣氛,也漸漸發生了變化。
葉夕水靠著椅背,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徐天然想要的,從來不止一件魂導器。」
「他要把能用的力量,都放到自己夠得著的位置。」
鍾離烏點頭。
「但削弱史萊克,對我們也有利。」
葉夕水沒有否認,目光重新轉向林楓。
「所以,你想借這次機會,殺掉正在查你的人?」
林楓直視著她。
「他們若是為了殺我而來,我自然想讓他們回不去。」
「再往後,是玄子。」
「以及護著他、一次次追殺我的史萊克。」
葉夕水聽完,神色沒有絲毫驚訝。
她早就聽過這個聖子的舊事。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這份仇恨,會把林楓帶到什麼地方。
「聖教能護你。」
她緩緩說道。
「但若要讓我們為你打一場更大的仗,就得有值得拿走的東西。」
林楓沒有把話說成懇求。
「史萊克少一個頂尖強者,聖教便少一份壓力。」
「我活下來,繼續往上走,教里也會多一把能斬人的劍。」
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
「這兩樣,兩位前輩應當看得見。」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葉夕水盯著他,片刻之後,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你倒是會算。」
「不過,算得不算錯。」
鍾離烏在一旁,也沒有掩飾眼底的讚許。
林楓沒有空口許下一個誰也看不到的未來。
八十三級,四枚紅環。
還有剛才那柄能夠真正切入防禦的冥王劍。
他已經把自己值不值得護,放到了他們面前!
可就在這時,龍逍遙忽然問道:
「那個老人,究竟怎麼甩掉你們的人?」
…………
鍾離烏將南宮婉送來的記錄遞了過去。
龍逍遙低頭看完,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拄杖。
沒有明顯魂力波動。
對方轉過身時,人已經到了背後。
這些字,本身並不能指向某一個人。
可與史萊克、宋老失蹤、暗中追查夕水盟幾件事放到一起,卻足以讓他想起一個很久沒有見過的舊人。
龍逍遙沒有說話。
殿內的光線,卻彷佛在這一瞬間沉了幾分。
他的手掌緩緩按住椅背,片刻之後,又重新鬆開。
葉夕水看著他,眼中的笑意漸漸淡了。
「你也想到了。」
龍逍遙抬頭。
「還沒有見到人。」
「你想先見?」
「如果真是他,我想先與他說幾句話。」
這一次,龍逍遙沒有迴避。
林楓站在一旁,聽到這裡,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
穆恩。
兩大聖龍之間的舊交,他當然知道。
可知道他們曾經相識,不代表自己便能用幾句算好的話,決定龍逍遙今天會作何選擇。
尤其現在,人還沒見到。
若一開口就要求龍逍遙替自己殺穆恩,反而可能把已經能夠得到的幫助推開!
葉夕水看著黑袍老者,聲音冷了幾分。
「若他不肯聽呢?」
龍逍遙沉默片刻。
「先見到,再說。」
「你還是這樣。」
葉夕水冷冷說了一句,卻沒有繼續逼問。
龍逍遙站在原處,沒有解釋。
殿內短暫的沉默,比剛才那層血色光幕更讓人覺得壓抑。
最終,是林楓先開口。
「前輩若想勸他離開,可以。」
龍逍遙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林楓繼續說道:
「但在那之前,我得活著等到您開口。」
…………
龍逍遙看了他許久。
「你希望我守著你?」
「若對方真是穆恩,以我現在的修為,根本扛不住正面交手。」
林楓回答得很直接。
「我要的,是他突然出手時,有人能夠接上。」
「至於您見到他之後說什麼,可以由您決定。」
龍逍遙眼神中,終於多了一絲不同的意味。
這個年輕人,知道自己想殺什麼人。
也知道,站在面前的人,並不會因為聖教兩個字,就毫無保留地替他完成所有事情。
「我可以護你一次。」
片刻之後,龍逍遙開口說道。
「若真遇到他,我先與他談。」
林楓點頭。
「好。」
葉夕水沒有阻攔。
她看向林楓,淡淡說道:
「別因為多了這份護持,就覺得自己可以隨便往前沖。」
「聖教要培養的,是能活著往上走的人。」
林楓應了一聲。
這份幫助,已經比他走進殿門之前更加具體。
接下來要做的,是把它真正用到該用的時候!
鍾離烏叫人取來一對短距離傳訊器,分別放到桌上。
林楓拿起其中一枚,看過外側的觸發位置,又將魂力緩緩送入。
嗡。
另一枚表面,一點暗光立即亮起。
龍逍遙將它拿起,看了一眼。
「離開學院,要提前告訴我去處。」
「若是要接觸那些可能被盯住的人,我會先到附近。」
「有事就用這個。」
林楓點頭。
鍾離烏補了一句。
「這種短訊器,距離過遠便接不上。」
「真要配合,便儘量保持在一里之內,不要隔著大片建築與防護陣。」
林楓將傳訊器收好。
他當然明白,這東西傳出去的只是一道訊號。
龍逍遙仍然需要從所在的位置趕過來。
自己能不能守住最初那一瞬,同樣重要!
「行程定下,我會先送來。」
林楓說道。
「有變化,也會重新確認。」
龍逍遙輕輕點頭,算是認下了這份約定。
…………
從大殿走出時,林楓的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
張鵬等在外面,見他出來,抬眼看了一下殿門。
「見過了?」
「見過了。」
林楓輕輕撥出一口氣。
「以前只知道,頂尖強者很強。」
「現在,又看清了一些。」
張鵬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才八十三級。」
「還早。」
林楓點頭,右手卻緩緩握緊。
早,並不代表自己就要一直站在別人身後。
這一次借來的力量,他會記住。
等到日後,冥王劍真正走到那個層次……
他自然也要有,能夠替自己與身邊人定生死的本事!
而眼下,他至少已經不必再用一份僥倖,去面對可能突然出現的穆恩。
皇室的防備。
聖教的護持。
還有龍逍遙親口答應的這一次出手!
事情,終於開始朝他能夠把握的方向變化。
而此刻,大殿之內,鍾離烏正看著已經閉合的殿門。
「母親,皇室那邊,還要繼續加深合作?」
葉夕水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桌上的茶,淺淺喝了一口,才將杯子放回原處。
「繼續。」
「徐天然要用我們,我們也需要他能拿出來的東西。」
「但每走一步,都要看清楚,付出去多少,拿回來多少。」
鍾離烏點頭。
「聖子這邊,我會繼續安排人。」
葉夕水看了他一眼。
「他敢想,也肯學,比只會仗著護持往前沖的人強。」
「真能走到封號,手裡那柄劍,會很有用。」
說到這裡,她轉向站在窗邊的龍逍遙。
「前提是,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
龍逍遙沒有接她的話。
那枚短訊器已經被他收進袖中,黑色衣袖垂落,又將指尖完全遮住。
窗外一陣風經過。
他看著遠處天際,神色久久沒有變化。
若真是那個舊人……
隔了這麼多年,他們竟然要在這樣的事情上,再次見面。
…………
明都另一側。
林老把剛取回的兩份抄錄,放到了穆恩面前。
這些日子,交換生往返兩院,他們的調查也一直沒有停。
沿著後倉薄芯與零碎運單,他們又查過兩處交貨點。
其中一處早已更換經手人。
另一處,則終於留下了一個能夠繼續往上追的名字。
「帳房先生?」
穆恩抬頭。
林老點了點頭。
「倉里的憑條,只記單次交貨。」
「真正把這些收進來、又送出去的東西對在一起的人,是他。」
「他不住倉庫,也不常去修復鋪。」
「每隔一段時間,才會到東郊那處別院,把總帳帶走。」
穆恩低頭看向紙上新記下的時間。
片刻之後,他將那張紙輕輕壓平。
「那就去看看。」
「我們要找的東西,或許終於有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