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時候，林楓正在艙中收劍。
最後一縷灰色光芒順著掌心沒入體內，原本浮在身前的第八魂環，也隨之緩緩消失。
這一路，他每天都會將新獲得的魂力重新運轉幾遍。
直到先前揮劍時那種過於沉重的感覺，漸漸變得順手。
「到了！」
張鵬的聲音從艙外傳來。
林楓將裝著頭部魂骨的盒子收好，推門走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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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聖靈教的人已經等在那裡，幾輛運送材料的馬車依次停開。
鍾離烏安排好剩下的事情，轉頭看向林楓。
「回去先把學院那邊的事處理好。」
「吸收魂骨的時候，讓張鵬帶你過來。」
林楓點頭。
「好。」
十六萬年魂骨，尤其還是直接關係精神的頭部魂骨。
放在有供奉護持的修煉室里吸收，確實更合適。
…………
「八十二級。」
鏡紅塵站在林楓面前，盯著那枚新出現的血紅色魂環，半晌沒有移開目光。
「四枚十萬年魂環……」
「你這小子，是真打算把別人一輩子才能得到的東西，全都提前拿到手？」
林楓笑了笑。
「堂主，後面還有第九環呢。」
鏡紅塵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先把眼前的路走穩了再說！」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欣慰卻沒有藏住。
檢查過林楓的魂力與經脈後，鏡紅塵便讓人補上歸校記錄，又遞給他一份已經標註好的核心結構圖。
「你離開前交的那一份，老夫看過了。」
「第三處轉接能用，但還有可以省力的地方。」
林楓接過圖紙，目光掃到紅筆圈出的部分，臉上的笑意漸漸認真起來。
「我回去試試。」
八環魂斗羅，是修為。
手裡的七級核心能不能做得更好，則得靠他自己下功夫。
接下來的幾日，林楓重新回到了熟悉的日子裡。
白天看圖、刻陣，晚上打磨魂力。
偶爾與季絕塵過幾招，劍鋒碰撞之間，那份新增長的力量，也逐漸融進了他原本的動作。
有一次，林楓剛想借著力氣將劍壓下去，季絕塵手腕一翻，鐵劍已經貼著他的劍脊滑了過來。
劍尖停在肩前。
「力氣大了，動作卻先露出來了。」
季絕塵收劍，平靜說道。
林楓看了一眼肩頭，忽然笑了。
「再來。」
第二次碰撞，他終於將那股險些衝過頭的力量收在腕間。
兩柄劍僵持片刻，同時震開。
季絕塵眼中，頓時多了幾分戰意。
而林楓也在這種最直接的較量中，重新找到了掌握自身力量的感覺。
直到第五日夜裡，林楓再次完整運轉魂力，眉心與右臂都沒有出現不適，才終於取出了那隻盒子。
盒蓋開啟。
一層灰黑色光芒，緩緩映亮了他的指節。
「輪到你了。」
…………
聖靈教修煉室。
厚重石門合攏，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鵬站在門側，看著林楓將魂骨托在掌心，笑著問道：
「真準備好了？」
林楓點頭。
「新魂環已經穩住了。」
「那就開始。」
張鵬走到外側坐下，將自己的魂力緩緩鋪在門口。
「有事便出聲。」
林楓沒有再多說，盤膝坐到中央。
巴掌大小的頭骨懸在面前，細密紋路之中，一縷縷死亡氣息正緩緩流動。
與那枚第八魂環相同的熟悉感，順著精神接觸傳了回來。
林楓閉上雙眼。
魂力緩緩注入。
嗡！
灰黑色頭骨猛然一亮！
下一瞬，原本堅實的骨骼，竟然在光芒中漸漸變得透明，化作一團濃郁灰光，直奔他的額頭而來！
林楓身體微微一震。
冰冷。
那股力量貼上頭顱的瞬間，彷佛有一圈沉重鐵箍，將額頭與後腦一同收緊！
一道道細密光紋沿著兩側額角延伸，逐漸沒入皮膚深處。
冥王之眼，幾乎同時睜開！
灰色眼眸之中，死亡光芒驟然亮起。
頭骨帶來的力量受到牽引，竟然直接朝著眉心深處匯聚！
林楓的呼吸頓時一沉。
太快了！
魂骨與自身屬性相合，那份親近讓力量匯入得極為順暢。
可也正因如此，原本應該逐步進入的死亡之力，此刻卻有了匯成一股、直接沖向冥王之眼的趨勢！
第二精神之海內，灰白色的波濤開始翻湧。
另一側，生靈之金散發的金色光芒隨之亮起。
一灰一金，兩股原本平穩相接的力量，忽然有了明顯的傾斜！
林楓眉頭猛地一皺。
刺痛，沿著眉心傳開。
「先別讓它全往眼睛裡走。」
雪帝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她站在金色光芒籠罩的區域，將身旁封存的冰雪本源重新穩住。
白色衣裙輕輕飄動，冰寒卻始終沒有越過那片區域。
林楓聽見提醒，立刻收緊了接引魂骨的精神力。
湧入的灰光稍稍一滯。
可已經進入頭顱的部分，依舊沿著剛才形成的方向不斷匯聚！
若是強行壓住，眉心反倒更疼。
林楓咬緊牙關，迅速沉下心神。
冥王之眼原本能夠保持平衡，是因為其中既有死亡，也有生命。
如今，新的死亡力量不斷增加，自己卻還在讓兩者按照過去的方式相接。
難怪會出現變化！
他不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睛上。
而是將正在煉化的魂骨力量一點一點展開，沿著額骨、兩側太陽穴與後腦，緩緩貫通。
灰黑色紋路，終於不再全擠向眉心！
外界，林楓額角的汗水已經順著臉頰滑落。
張鵬看了他一眼，沒有貿然插手。
那股原本忽高忽低的波動，正在被林楓自己重新壓穩。
與此同時，林楓體內的其他魂骨，也漸漸有了回應。
左臂，左腿。
那兩塊分別來自第五、第六魂環獵取之時的十萬年魂骨，先後亮起隱約光芒。
隨後，是軀幹處的冥獄骨龍魂骨。
三股相合的死亡力量順著經脈流轉，將新湧入的魂力一點點接住。
右臂之中，來自玄子的十萬年魂骨，同樣支撐著緊繃的筋骨。
林楓的肩膀，終於不再像剛才那樣僵硬。
四塊早已融合的魂骨，此刻都成了接納第五塊魂骨的根基！
可他真正要處理的，依舊是精神之海中的變化。
灰白色氣息不斷沉澱。
原本向著生命一側涌去的波濤，被林楓以精神力緩緩引回。
金色光芒則重新鋪開，溫養著方才受到衝擊的意識。
疼痛還在。
但已經沒有剛才那種被強行撕扯的感覺。
「就是這樣。」
雪帝看著重新分開的兩側，緩緩開口。
「讓新來的力量，先在你這裡站穩。」
林楓沒有回答。
他已經將全部心神，都放在那片逐漸沉下去的灰光之中。
頭骨之內蘊含的力量，正在與他的精神建立更深的聯絡。
沒有新的咆哮。
那頭巨鯊殘留的凶戾意志，早已在吸收魂環時被他徹底斬碎。
此刻留下的，是屬於十六萬年魂骨的純粹力量，以及隱藏在力量之中的運轉方式。
一點細長灰光，忽然在精神之海上方浮現。
隨後，第二點，第三點。
那些原本散開的死亡氣息，竟然漸漸凝成了一道道細小劍影！
劍鋒向外。
劍柄朝內。
它們環繞著林楓的意識，慢慢形成了一座尚未完全閉合的劍陣！
林楓心神一動。
精神力順著剛剛形成的聯絡送出，原本存在缺口的幾處位置，頓時被新的灰色劍影填上。
嗡！
劍陣合攏！
精神之海深處，彷佛多出了一層由劍鋒組成的屏障！
一道清晰的感知，也在此時湧入林楓心頭。
冥魂劍獄！
十六萬年頭部魂骨的第一項技能！
林楓眼底驟然一亮。
他以前面對精神攻擊，主要靠自己的精神修為硬接，再以鎮魂迎擊。
如今，侵入精神之海的力量，卻要先撞上這座死亡劍陣！
每一道運轉的劍影，都能切割、消磨入侵的精神衝擊。
林楓將精神稍稍鬆開，劍陣的光芒也隨之暗了一些。
重新集中力量，劍鋒便再次亮起！
它與自身精神緊緊相連。
撐得住多久，擋得下多少，終究還是要看他自己的力量。
但對於林楓而言，這已經足夠讓他欣喜！
擁有這樣的防護，日後與精神強者交手時，他終於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進攻上！
而這，還沒有結束。
劍陣之外，一縷更加凝練的灰色光芒，緩緩向著冥王之眼匯聚。
這一次，額頭沒有再出現劇烈刺痛。
已經與頭顱融合的魂骨紋路，穩穩承接住了這股力量。
死亡氣息與精神力交織，漸漸凝成一柄細長的灰色劍鋒。
劍鋒出現的一瞬間，林楓甚至生出了一種極其清晰的感覺。
在精神能夠清晰觸及的範圍之內，只要自己能夠鎖住對方的精神，便能將這一劍送過去！
寂滅魂鋒！
頭部魂骨的第二項技能！
如果說鎮魂更像迎面壓下的重錘，那麼這一道魂鋒，便是將力量集中在一點，直刺靈魂的利劍！
林楓試著繼續凝聚。
眉心之中的劍鋒越來越清晰。
可僅僅片刻，他便感覺到精神力明顯消耗了一截，剛剛穩定下來的金色光芒也輕輕晃動。
林楓立刻散去劍鋒。
灰光重新回到魂骨之中，額頭的緊繃這才漸漸緩解。
這一招，顯然不適合隨意亂放。
尤其面對精神修為強過自己的敵人，想把劍鋒真正送入靈魂，必然還有一場正面較量。
可若是先用鎮魂打亂意識，再借已經留下的靈魂創傷出手……
林楓嘴角緩緩揚起。
那樣的一劍，才最要命！
…………
天色漸亮。
修煉室中的灰光，終於徹底收斂。
林楓原本懸在額前的雙手緩緩放下，頭顱兩側最後幾道骨紋，也隨之沒入體內。
冥淵劍吻鯊頭部魂骨，融合完成！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一股比先前更為凝練的魂力，從林楓體內緩緩擴散開來。
八十三級！
林楓睜開雙眼，抬手輕輕碰了碰眉心。
冥王之眼中的灰色光芒，比以前更加深邃。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在經歷一夜磨合後，終於變得比先前更加穩固。
那塊魂骨，已經真正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第二精神之海內，金色光芒重新恢復平靜。
雪帝看著遠處已經散去的劍陣，淡淡說道：
「總算知道該往哪裡送力了。」
林楓的意識在她身旁浮現，輕輕一笑。
「剛才，多謝提醒。」
「你若是把這裡弄塌了，我也住不安穩。」
雪帝說完，便重新轉過身去。
林楓看了一眼那片依舊完整的冰雪封紋，心裡卻很清楚，在方才的動盪中，她同樣一直穩著自己的力量。
兩種武魂之間那條已經建立的聯絡，始終沒有斷開。
他收回意識，將剛剛增加的魂力又運轉了一遍。
從頭顱，到軀幹，再到四肢。
力量經過之處，早已融合的魂骨先後產生回應，最終一同歸入平穩的流轉。
這一次，眉心沒有再疼。
「五塊了。」
林楓低聲說道。
軀幹，左臂，右臂，左腿，再加上如今的頭骨。
五塊魂骨。
每一塊，都在十萬年以上！
門側的張鵬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從林楓額頭掃過，臉上已經滿是笑意。
「聖子，感覺如何？」
林楓抬頭看向他。
「很好。」
「不過，還想請您再幫個忙。」
張鵬頓時笑了。
「又試？」
「這次不用魂力屏障。」
林楓緩緩說道。
「您放一點精神威壓，我試試能不能接住。」
張鵬聞言，神色認真了一些。
等林楓調息片刻，他才將一縷十分收斂的精神壓力，緩緩送了過去。
林楓眼神一凝。
冥魂劍獄！
一圈灰色劍影，立刻在精神之海中亮起。
無形壓力觸及劍陣，最前方的數道劍鋒微微震動，隨後便將其中一部分力量切散！
剩下的壓力繼續向內。
林楓呼吸一沉，後續劍影隨之接上，將其一層層消磨。
片刻之後，張鵬主動收回了精神力。
林楓也緩緩散去劍陣，額角多出了一層薄汗。
「不錯。」
張鵬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我送過去的力量，在碰到你真正的精神之前，便已經弱了不少。」
「不過，你自己的消耗也不小。」
林楓點了點頭，臉上卻已經露出了笑容。
「熟練之後，應該還能再省一些。」
張鵬看了他片刻，忽然感慨地搖了搖頭。
「劍能傷魂，現在連精神裡面，都裝上劍了。」
「以後誰再想從這上面占你的便宜，怕是要先吃個虧！」
林楓沒有接話，只是緩緩握緊右手。
他記得很清楚，過去面對那些頂尖強者時，自己曾經承受過怎樣的壓力。
而現在，每一枚魂環，每一塊魂骨，都在讓那段距離一點點縮短！
…………
明都，城南。
一處舊院之中，穆恩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茶盞。
林老站在桌旁，將一張泛黃的貨單推了過去。
「找到了。」
「當初替夕水盟運送那批金屬的人，換過車行，卻沒把舊帳結清。」
穆恩低頭看去。
貨單末尾，一個重新描過的印記旁，留著半行小字。
西平碼頭，丙字七號倉。
「那家車行已經關了。」
林老繼續說道。
「可替他們墊付過運費的掌柜還在，我沿著欠帳查下去，發現同一個收貨人，近日又在那座倉庫提過東西。」
穆恩蒼老的手指，輕輕按住了那半行字。
斷了數月的線，終於重新接上了一截。
「先看他們運什麼。」
他緩緩抬起頭。
「這一次，別驚動裡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