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
明德堂地下，一扇厚重的金屬大門緩緩開啟。
鏡紅塵走在最前方，軒梓文則站在門內，手裡還拿著一塊記錄用的金屬板。
看到林楓，他倒沒有多少意外。
「堂主已經跟我說了。」
「想看外圍的穩定結構，可以。但你的死亡之力，先收好。」
林楓點了點頭。
不用提醒，他也不會在這種地方隨便釋放冥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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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越過軒梓文，落在房間中央的那座金屬台上，林楓的腳步微微一頓。
封神台！
只見一道道柔和光芒交織在金屬台上方，將中央那團白色氣流牢牢封在其中。
隔著數層封印，依舊有一絲淡淡的寒意透出。
那寒意並不猛烈，卻讓人接觸的瞬間，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輕了幾分。
林楓看著那團緩緩起伏的白色氣流，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異色。
雪帝！
如果記憶沒有出錯，被封在這裡的魂獸胚胎，正是極北之地那位最強大的存在。
誰能想到，這麼一團看似任人擺布的氣流，真正的來歷竟然如此恐怖？
不過，他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至少現在，還不是揭開這個秘密的時候。
「感覺到了？」
鏡紅塵看了他一眼。
「僅僅隔著封印透出來的一點氣息，就有這種程度。」
「所以老夫才說，裡面的東西不能亂碰。」
林楓輕輕點頭，目光隨之落向外圍那些不斷明暗變化的紋路。
「這些地方，並不是同時承受衝擊？」
軒梓文眼神微動。
「你看出來了？」
「只能看出一點。」
林楓指了指兩處光芒交替的位置。
「裡面的力量涌過來時，這邊先亮，另一邊才會跟上。」
「如果只是把力量全部堵在一個地方，應該不會是這種變化。」
聞言，軒梓文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將金屬板翻過來，指著上面已經畫好的幾道線條，簡單解釋了起來。
封神台的外圍，並不是只有一層死死鎖住目標的防護。
不同部位彼此分擔，先把裡面衝出的力量緩下來，再送回能夠承受的位置。
最重要的，始終是穩定。
哪怕裡面突然出現變化，也不能讓全部壓力在同一個地方炸開。
林楓聽得十分認真。
他沒有試著將精神力探入中央的白色氣流。
鏡紅塵就在身旁，軒梓文也一直看著封神台上的變化。
現在多做一步，都會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更何況，被封住並不代表雪帝已經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貿然接觸這樣一位存在，究竟會引來什麼後果，誰也說不準。
林楓想得到裡面的東西，卻還沒有蠢到拿自己的精神之海去試探。
關閉冥道時，他面對的同樣是殘餘力量回沖。
封神台的辦法不能直接照搬，可先分散，再逐步收攏，卻給了他另外一個思路。
「想用在你的魂技上？」
鏡紅塵問道。
「可以試試。」
林楓沒有把話說滿。
「不過得從最小的通道開始。」
軒梓文滿意地點了點頭。
「先弄明白自己能控制多少，再考慮往裡面加東西。」
「不然你炸的，可就不是一張試驗台了。」
聽到這裡，鏡紅塵忍不住笑了一聲。
林楓同樣笑了笑，隨後收回目光。
離開密庫時，幾人沒有沿原路走遠，而是轉進旁邊一條狹窄的檢修廊道。
軒梓文要順路檢視一處送能裝置。
廊道一側是厚重牆體，另一側排列著金屬管道，腳下還能聽見低沉的運轉聲。
林楓跟在後面，默默記下幾個轉彎。
這裡沒有直通外界的出口，走到盡頭，還得重新回到上層。
可它的位置，卻正好在密庫的下方。
…………
接下來的幾日，明德堂內依舊平靜。
林楓照常修煉，也照常進入試驗場。
他沒有急著拿封神台上看到的東西去改動冥道，而是先將那幾處交替卸力的變化記了下來。
軒梓文看過兩次，糾正了其中一個錯誤，隨後便繼續忙自己的研究。
至於密庫，林楓也沒有再找藉口進去。
有些事情，看過一次已經足夠。
這一夜。
明德堂地下的燈光依舊明亮，幾處試驗區內，還不斷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林楓剛剛收起刻刀，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響。
咚！
桌面上，一小撮金屬碎屑輕輕跳動。
緊接著，第二聲震響到了。
這一次，連地面都跟著晃了一下！
林楓猛然抬頭。
幾乎就在同時，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敵襲！」
「各試驗區停止操作，學員立刻撤離！」
轟！
遠處一扇厚重金屬門猛然落下，大量防禦魂導器接連亮起，原本忙碌的試驗區瞬間亂了起來。
有人驚呼，有人抬頭張望。
可還沒等他們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一道充滿怒意的聲音，已經從上方傳了下來。
「毒不死！」
「你竟敢來我明德堂撒野！」
鏡紅塵！
聽到這個名字，林楓眼中光芒驟然一閃。
來了！
下一瞬，一聲張狂的大笑響起。
「鏡紅塵，你們這些鐵疙瘩，藏得倒是夠深！」
「老夫今日就替你拆開看看！」
話音落下，頭頂再次傳來一聲恐怖的轟鳴。
哪怕隔著厚厚的土層與金屬結構，地下眾人依舊能夠感覺到兩股強橫氣息正在激烈碰撞。
上方有人交手，下方也有入侵者！
數道身影突然從遠處斷裂的通道中衝出，守衛的魂導炮幾乎同時開火。
爆炸聲接連響起。
「別停下！」
軒梓文出現在廊道盡頭，抬手將兩名愣住的學員推向身後的防護門。
「先撤進避難區，老師負責斷後！」
林楓目光一掃，很快看到了同一試驗區的幾名學員。
他們正被兩位老師護在中間，順著沒有受到攻擊的通道迅速撤離。
一名學員還想回去拿桌上的東西，直接被老師拎著衣領拖了回來。
確認那扇防護門已經在他們身後關閉，林楓這才收回目光。
自己人有人護著。
接下來，該辦另一件事了！
…………
一道爆炸產生的濃煙，從交叉廊道中翻滾而出。
林楓藉著煙塵遮擋，閃身退進旁邊一處牆角。
他沒有朝戰鬥最激烈的地方走。
更沒有釋放冥王真身。
那種程度的死亡氣息一旦出現，恐怕整個地下空間都會知道他在哪兒。
林楓抬起手，額頭中央緩緩浮現出一縷灰色光芒。
冥王之眼！
冥視！
視野之中，原本被煙塵遮擋的人影，逐漸化作一道道強弱不一的生命氣息。
左邊的人正在後退，右邊有幾道氣息急速靠近。
林楓沒有糾纏，沿著尚未被封死的一段通道，迅速轉向下層。
本體宗為什麼要來明德堂？
搶東西！
而他們真正想拿走的東西裡面，恰恰就有封神台！
憑藉對於原本劇情的了解，林楓記得，本體宗這一次並不只準備從正面衝進來。
地下同樣有他們提前安排的路。
有人在上面鬧出動靜，自然就有人負責在下面搬走真正的寶貝。
只不過，記得有地道，不代表他知道地道在哪兒。
明德堂這麼大。
現在四處都是爆炸，連平日裡熟悉的通道都有可能被轟塌。
他若是仗著記憶直接往地下亂鑽，說不定寶貝沒看見，先撞上一名本體宗的封號斗羅！
林楓自然不會這麼蠢。
他停在一道半開的金屬門前，先聽了片刻，才側身進去。
正是幾日前走過的檢修廊道。
裡面的燈已經熄了一半，地上散落著震落的石屑，一根金屬管道正在不斷噴出白氣。
頭頂忽然又是一震。
一塊斷裂的金屬板砸在前方，尖銳邊緣直接嵌入地面。
林楓停下腳步，等到震動稍稍減弱，才從側面繞了過去。
毒不死與鏡紅塵還在交手。
這樣的機會，當然不會一直留著。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不能亂。
封神台現在仍在明德堂手裡，他若提前撞進密庫，不管被哪一方看見，都會給自己留下麻煩。
只有等本體宗把東西帶出來，下面這條地道，才會變成真正適合動手的地方。
林楓沒有踩進白氣之中，而是貼著另一側牆面緩緩前行。
能夠遮住自己的東西，也可能遮住別人。
他寧可走慢一點，也不會閉著眼睛衝過去。
拐過第二個彎後，林楓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傳來一聲細微的金屬摩擦。
並不是上方戰鬥傳下來的震動。
那聲音很近。
林楓背靠牆壁，將自身魂力又收斂了幾分，冥王之眼的光芒也隨之壓低。
他沒有將精神力肆無忌憚地鋪滿四周。
隔著厚重牆體和密集魂導裝置，冥視反饋回來的氣息並不清晰，強行擴大範圍，反倒更容易被人察覺。
可只辨認前方這一小片地方，已經夠用了。
有活人！
不止一個！
林楓緩緩蹲下身，藉著一排斷裂的金屬支架，將身體藏進陰影之中。
片刻之後，一縷昏黃光芒從前方牆角透了出來。
原本完整的牆壁，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個斜向下延伸的缺口。
缺口外側還殘留著被切開的金屬邊緣。
再往下，卻已經不是明德堂原有的廊道，而是一條泥土堆積的地洞。
找到了！
林楓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逝。
只是，他依舊沒有動。
那幾道生命氣息正在遠離，方向卻不是地洞深處，而是上面的密庫。
也就是說，東西還沒有運出來。
現在衝出去，除了提前驚動對方，沒有任何好處。
更何況，能夠切開密庫的人，未必只有這幾個。
他需要等。
等到出手以後，真正能把東西留下的時候！
上方的轟鳴越來越密集。
塵土順著裂縫不斷落下，林楓的肩頭很快便積了一層薄灰。
他一動不動，甚至沒有伸手拍掉。
灰色死氣被牢牢收在體內，冥王劍也沒有提前釋放。
陰暗的角落裡，只剩下一雙冷靜的眼睛。
這種藏身方式，自然騙不過迎面掃來的強大精神探測。
但眼下對方的注意力都在密庫和外面的戰鬥上，而遮擋視線的金屬支架，又讓這裡成了難以一眼看清的死角。
至少到現在，還沒有人專門來查這片陰影。
林楓就這麼耐心等著。
期間，密庫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一道生命氣息從側面掠過，在附近短暫停了一下。
林楓的右手緩緩握緊，卻依舊沒有動作。
那人似乎也在聽下面的聲音。
雙方之間，只隔著一段牆體。
片刻之後，遠處又有爆炸響起，緊接著便是一聲急喝。
那道氣息終於轉身離去。
林楓直到對方徹底走遠，才將視線重新轉回缺口。
越是混亂，越不能把周圍的人全當成瞎子。
他要的只是一次出手機會。
可在那之前，誰先沉不住氣，誰就有可能先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忽然，前方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還夾雜著低低的說話聲。
「動作快一點！」
「上面的動靜越來越大，宗主不會一直替我們拖著！」
林楓雙眼微微眯起。
來了！
…………
最先出現在缺口處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他的右手明顯比常人大了一圈，手背上隱隱浮現出暗金色光澤。
在他身後，兩名男子一前一後，正托著一座被金屬架固定住的台子。
白色氣流，交織的封印光芒。
封神台！
看清那東西的一瞬間，林楓的呼吸微微一緩。
果然被他們搬出來了！
「韓統領，整座封神台不能收入儲物魂導器，托架又這麼寬，速度快不起來。」
後面一名男子低聲說道。
高大中年人頭也不回。
「那就抬穩了！」
「裡面的封印真出了問題，咱們誰都別想好過！」
那名魂聖看了一眼檯面上交織的光芒，終於沒有再提拆掉托架。
剛才轉動的時候，裡面便有一絲寒氣透出來。
僅僅碰了一下，他手背到現在還在發麻。
這種連長老都專門叮囑過的東西，顯然不是他們能夠隨意處置的。
要拿，也是帶著這層封印一起拿走！
韓統領抬起右掌，輕輕按在缺口上方。
幾塊正要掉落的碎石被他穩穩托住，隨後無聲地撥向一旁。
也就在這一刻，八枚魂環從他的腳下短暫浮現。
兩黃，兩紫，四黑。
八環魂斗羅！
林楓的目光在那隻右掌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後面兩人。
兩人的氣息同樣不弱。
為了穩住手中的金屬架，他們也已經釋放魂力，身旁各有七枚魂環緩緩轉動。
一名魂斗羅，兩名魂聖。
沒有封號斗羅！
林楓沒有因為這個發現立刻放鬆警惕。
冥王之眼依舊留意著他們身後的方向。
那裡空空蕩蕩，沒有第四道氣息跟上來。
「破開密庫的長老呢？」
其中一名魂聖忍不住回頭。
「去了另一邊。」
韓統領聲音一沉。
「我們的任務是把東西送出去，不是站在這裡等人！」
「真等明德堂把下面全部封死，你還想抬著它從上面殺出去？」
聞言，那名魂聖頓時閉上了嘴。
三人穿過缺口，開始將封神台轉向地洞。
台子比入口稍寬，必須抬起一側才能過去。
韓統領上前接住金屬架，另外一人側身讓開，先鑽進了地洞。
就在三人的視線都被抬起的台面擋住時，林楓貼著支架側面挪出，借那片移動的陰影，悄然伏到了洞口一側。
「我去前面看看。」
「別走遠！」
「知道。」
那名魂聖應了一聲，彎腰越過一根橫在洞口的支架。
此刻，他與身後兩人之間，恰好隔著那座正在轉動的封神台。
林楓眼中的寒意，終於徹底凝實。
就是現在！
沒有魂環驟然亮起。
也沒有漫天死亡霧氣。
陰影之中，一柄灰色透明的十字劍，無聲地落入了他的右手。
那名魂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偏過頭來。
可映入眼帘的，卻只有一道近在咫尺的灰光！
嗤！
劍鋒穿過喉嚨。
冰冷的死亡之力順著傷口湧入，靈魂之中的撕裂更讓他剛剛聚起的魂力猛然一亂。
那聲已經到了嘴邊的驚呼，最終只剩下一點漏氣的聲響。
林楓左手接住他的肩膀，順勢將人拖到身側。
對方眼中的光彩迅速暗淡，最後一絲生命氣息，也在死氣侵蝕下徹底斷絕。
整個過程，不過一瞬。
韓統領還在托著金屬架，卻突然發現前方的腳步聲停了。
他猛地抬頭。
只見那名剛剛過去的同伴，正緩緩倒在地上。
而在對方身後，一道黑衣身影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灰色十字劍斜指地面。
一滴鮮血，正沿著劍尖緩緩落下。
韓統領的瞳孔驟然一縮。
「誰？！」
林楓看了一眼兩人手中的封神台，嘴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東西留下。」
「你們，也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