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紅塵說完，便朝試驗場外走去。
林楓跟在他的身後，右手輕輕活動了幾下。
撼岳帶來的酸麻正在逐漸消退，可那種力量凝聚在劍鋒之上的感覺，卻依舊十分清晰。
這塊魂骨，的確沒有白拿。
不過眼下，顯然還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處理。
片刻之後。
辦公室內。
鏡紅塵重新將穆恩的來信鋪在桌面上，又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封舊信。
林楓看了一眼，頓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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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當初商議繼續交換生計劃的那封信。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玄子與林楓之間的衝突屬於私人恩怨，不影響兩大學院之間的正常交流。
當時穆恩這麼說，是想將史萊克學院從玄子城外截殺的事情里摘出去。
現在……
倒是正好用得上。
「這老傢伙當初寫信的時候。」
鏡紅塵用手指點了點信紙，冷笑道：
「恐怕沒想到，還會有今天吧？」
林楓輕輕搖頭。
「他不是沒想到。」
「他是沒想到，進去的人會出不來。」
若是宋老成功查到了證據，再帶著證據回去，穆恩自然可以繼續談監察團的職責。
可如今，人失蹤了。
史萊克要藉助明德堂的力量尋找一位秘密潛入的超級斗羅，那至少得先解釋清楚，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總不能什麼都不說。
然後讓明德堂替他們把人找回來吧？
鏡紅塵提起筆，正準備寫些什麼，林楓卻又開口道：
「堂主，其他事情可以談。」
「笑紅塵他們的安全，得先說明白。」
聞言，鏡紅塵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自然明白林楓的意思。
史萊克有沒有證據，與他們會不會遷怒，是兩回事。
尤其是那位神鷹斗羅，還是仙琳兒的母親！
如今母女兩人先後出事，就算穆恩能夠忍住，其他人呢？
「放心。」
鏡紅塵緩緩說道：
「老夫已經讓帶隊老師留意了。真有不對，立刻停止外出，所有人集中在一起。」
「不過現在還不到撤回的時候。」
林楓點了點頭。
主動撤回交換生，反倒像是明德堂知道了什麼，提前準備翻臉。
現在最好用的，恰恰是穆恩自己定下的規矩。
私人恩怨。
不影響交流。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再說一遍！
鏡紅塵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筆尖落下，很快便寫好了回信。
沒有直接拒絕協助。
也沒有提起宋老究竟是死是活。
只有幾個問題。
她以什麼身份進入明都？活動範圍在哪裡？最後一次傳回訊息是在什麼時候？
既然是保護交換生，為何不與學院聯絡，又為何長期在學院之外活動？
最後，鏡紅塵將那封舊信中的一段話重新抄了下來。
「希望貴院繼續遵守此前約定，保證雙方交換學員不受私人恩怨影響。」
寫完以後。
鏡紅塵將信紙放到一旁，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這話是他自己說的。」
「老夫不過是再提醒他一次而已。」
…………
史萊克學院。
海神閣。
鏡紅塵的回信送到時，林老已經回到了學院。
只是此刻，她的臉色卻比離開明都時難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還是沒有訊息？」
穆恩緩緩開口。
林老搖了搖頭。
「沒有。」
「我離開前與她約好了聯絡的時間，可直到現在，她一次都沒有回應。」
「帆羽那邊也確認過，我們在明都的落腳處已經沒人了。」
聞言，海神閣內一片沉默。
如果只是普通魂師，失去聯絡幾日，或許還能解釋成遇到了什麼事情。
可那是宋老！
九十七級超級斗羅！
更是以速度見長的青影神鷹！
什麼事情，能夠讓她連一句訊息都送不回來？
錢多多站在一旁，雙手緊握，過了許久才沉聲道：
「夕水盟呢？」
林老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帆羽只讓人從外面打聽了一下，沒有進去。」
「那裡確實發生過一場衝突，後方建築損毀嚴重，這幾日一直在修繕，有一批人員和貨物連夜被轉走。」
「至於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外面的人不知道。」
錢多多猛然抬頭。
「還用問嗎？！」
「肯定是她進去了！」
林老沒有回答。
因為她心中，也是同樣的判斷。
只是越是如此，她便越覺得後背發冷。
當時自己若是沒有堅持回來稟報，而是跟著宋老一同潛進去呢？
現在失去聯絡的，會不會就是兩個人？
「穆老。」
林老低聲道：
「我想再去一趟明都。」
穆恩卻沒有立刻答應。
他將鏡紅塵的回信遞了過去。
「先看看這個。」
林老接過信件，只看了幾眼，眉頭便徹底皺了起來。
旁邊的言少哲同樣看清了信中內容，臉色瞬間陰沉。
「鏡紅塵什麼意思？」
「我們是請他幫忙找人，他卻在這裡追問宋老的身份？」
「難道他不知道宋老是誰？！」
穆恩看了他一眼。
「他當然知道。」
「所以他問的不是宋老是誰，而是宋老為什麼要瞞著他進入明都。」
言少哲張了張嘴。
穆恩繼續說道：
「如果日月帝國的兩名超級斗羅，瞞著我們進入史萊克城，連續幾個月盯著雨浩，又潛入學院之外的重要據點。」
「後來出了事，鏡紅塵讓我們幫忙找。」
「你會不會先問清楚？」
聽到這裡，言少哲頓時說不出話了。
道理並不複雜。
只是過去，海神閣很少需要向別人解釋這種事情。
史萊克學院監察大陸，調查邪魂師，向來有屬於自己的底氣。
可現在，他們偏偏沒有拿到真正想要的東西！
林楓去夕水盟。
林楓與那些邪魂師來往。
這些，他們原本就已經知道。
至於對方利用無辜之人修煉的證據，卻依舊什麼都沒有！
反倒是宋老，先沒了訊息。
「那就把我們掌握的情況告訴他。」
錢多多聲音沙啞。
「讓他查夕水盟！」
「不能全交。」
林老卻突然開口。
她低頭看著那封信，神色比剛才更加凝重。
「我們的聯絡方式、接頭的人，還有其他暗中查到的東西，不能全部交出去。」
「鏡紅塵若是只想幫忙，自然沒問題。」
「可如果他本就知道一些事情呢？」
此話一出。
整個海神閣頓時安靜了下來。
錢多多目光一凝。
「你的意思是……」
林老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在場眾人都明白了。
林楓是明德堂重點培養的人。
鏡紅塵會站在哪一邊，還需要猜嗎？
這封信，表面上是在索要調查所需的情況，實際上同樣是在逼史萊克承認，宋老並非正常前往明都交流的人員。
他們既想隱藏調查，又想讓別人出力。
現在看來，顯然不可能了。
沉默片刻之後。
穆恩緩緩抬起頭來。
「把她進入明都的時間，以及最後出現過的區域告訴鏡紅塵。」
「聯絡方式和人員，不交。」
「告訴他，宋老是學院安排在暗中保護交換學員的宿老，但並沒有獲得在明都擅自拘押他人的授權。」
言少哲聽到這裡，臉色微微一變。
這句話說出去，豈不是先把宋老後面的行動與學院劃開？
可穆恩已經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告訴帆羽。」
「從現在開始，所有學員停止與學習無關的調查，不許私自前往夕水盟，更不許因為宋老的事情與林楓發生衝突。」
「可是老師……」
「少哲。」
穆恩抬起眼皮。
「宋老為什麼失去聯絡，現在還沒查清楚，你還準備讓幾個孩子接著進去嗎？」
言少哲身體微微一僵。
仙琳兒擋在霍雨浩面前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之中。
他終於低下了頭。
「弟子明白。」
至於鏡紅塵信中最後那一段話，穆恩同樣沒有迴避。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交換生，繼續按照原定安排學習。
任何人，不得借私人恩怨對他們動手。
這不僅是給鏡紅塵的保證。
同樣也是穆恩向海神閣下達的命令！
他要查宋老的下落。
但絕不能讓事情在真相未明之前，徹底變成兩大學院互相扣人的局面。
…………
幾日後。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帆羽的房間內，霍雨浩看著擺在面前的信，臉色一點一點變得蒼白。
「停止調查？」
「老師，宋老到現在都沒有訊息，我們就這麼不管了嗎？」
帆羽抬起頭。
「誰說不管了？」
「學院會繼續找，但不是讓你去找。」
霍雨浩緊咬牙關。
「我的模擬能夠改變外貌，只要不接近林楓，在附近打聽一下……」
「然後呢？」
帆羽打斷了他。
「你見到了邪魂師，準備跟著進去？看見他們轉運東西，準備藏到貨物里？」
霍雨浩張了張嘴。
這兩個辦法，他確實都想過。
尤其是模擬配合精神探測，藏進一支普通貨運隊伍，對於他來說並不算太難。
可帆羽下一句話，卻讓他猛然僵住。
「你連林楓都瞞不過。」
「裡面要是還有比林楓更強的人呢？」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霍雨浩的手掌緩緩握緊，又一點一點鬆開。
上一次那條偏僻街道。
林楓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畫面，直到現在都沒有忘記。
帆羽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雨浩，你來這裡最重要的任務，始終是學習魂導器。」
「你已經看見了我們與明德堂之間的差距，難道還不明白，這次學習有多重要？」
「宋老失去聯絡，學院再經不起你們也出事了。」
說到這裡，他將信件收起。
「穆老交代，接下來照常上課。」
「實驗室允許學習的東西，認真學。沒有開放的區域，不許擅自進入。所有私下調查，到此為止。」
「這是命令。」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最終低下頭。
「是。」
離開房間以後，他站在走廊上，望著遠處依舊亮著燈的實驗樓，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剛來明都時，他覺得憑藉自己的靈眸，總能發現一些別人發現不了的秘密。
可現在，他自己先被林楓打傷。
隨後連宋老都失去了聯絡。
反倒是那個林楓，每天依舊照常修煉，照常進入實驗室，甚至聽說這幾日又在試驗新的手段。
雙方之間的差距，似乎還在不斷擴大！
就在這時，精神之海中響起了天夢冰蠶的聲音。
「別看了。」
「你現在追出去，除了讓他們多找一個人，還能做什麼？」
霍雨浩身體微微一顫。
最終，他轉過身，朝自己的實驗室走去。
而傍晚時分。
林楓從軒梓文的實驗室出來，正好看見帆羽帶著霍雨浩等人從另外一側走過。
雙方的目光在半空之中碰了一下。
霍雨浩腳步微頓。
可還沒等他開口，帆羽便已經沉聲道：
「走。」
只有一個字。
霍雨浩垂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攥緊，最終卻還是收回了目光。
林楓沒有攔他。
也沒有像上一次那樣，故意拿話刺激他。
他只看了一眼，便繼續朝明德堂走去。
因為真正需要做出反應的人，已經做出了反應。
果然。
等他來到鏡紅塵辦公室的時候，對方直接將一封信推到了面前。
「你看看。」
林楓很快看完，嘴角緩緩揚起。
「暗中保護交換學員？」
「跑到夕水盟裡面去保護？」
鏡紅塵笑了一聲。
「老夫已經把最後一次聯絡的時間和附近區域交給城中負責巡查的人了，讓他們照常查。」
「至於宋老究竟在裡面做了什麼，穆恩說暫時不清楚。」
「這句話，倒也未必全是假的。」
林楓點了點頭。
他同樣不認為穆恩會明知道夕水盟裡面有鍾離烏，還讓宋老一個人進去。
否則，那就不是調查。
而是送死！
不過，這並不影響眼前的結果。
三個月的調查。
一名九十七級超級斗羅。
史萊克沒有得到想要的證據，反倒先把人折在了明都。
如今還得重新保證，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在史萊克的學生不會因此受到牽連。
這才是真正落到手裡的好處！
「但你也別覺得，這封信能讓所有人永遠不動手。」
鏡紅塵提醒道。
林楓輕輕一笑。
「我當然知道。」
「他們現在顧忌，是因為手裡沒有證據，又不清楚夕水盟究竟有多少人。」
「可真要讓他們找到機會，一封信攔不住誰。」
說著，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緊。
淡淡的土黃色光芒，在掌心一閃而過。
「所以我也沒準備，靠這張紙活一輩子。」
鏡紅塵看著他的手，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明白就好。」
林楓將信件放回桌上。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一份送來的材料清單上。
幾種用於穩定空間結構的稀有金屬，被單獨圈了出來。
林楓眼神微微一動。
「堂主。」
「當初星光拍賣場上，那個封著魂獸胚胎的封神台，還在明德堂吧？」
聞言，鏡紅塵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
「你問這個做什麼？」
林楓沒有隱瞞。
「我想看看它的封印結構。」
「上次關閉冥道的時候，通道閉合前依舊有力量衝出來。既然封神台能將一頭強大魂獸的胚胎長期封在裡面，或許有些地方，能夠給我一點啟發。」
他說的並不是假話。
那一絲衝出冥道的餘波，至今都讓他記憶猶新。
能把敵人送進去，不代表自己就能毫無顧忌地開關通道。
他不可能每一次身邊，都恰好站著一個鍾離烏。
鏡紅塵沒有立刻答應。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說道：
「看看可以。」
「但不能擅自碰裡面的東西。」
「那可不是一件普通的試驗材料，連老夫現在，都沒有把握將裡面的胚胎安全取出來。」
林楓點了點頭。
「我知道。」
「我現在也沒準備直接仿製九級魂導器。先看看它怎麼穩定外圍，再研究哪些方法適合用在自己的魂技上。」
魂導器與魂技終究不同。
看到一種結構，不代表照著做，就能得到同樣的效果。
林楓想要的，是一個可以慢慢嘗試的方向。
鏡紅塵這才站起身來。
「走吧。」
「軒梓文最近也在研究外圍的穩定結構，正好一起去。」
看著鏡紅塵走向房門，林楓的眼神卻微微一動，在心中暗道：
「有些東西，可不是鎖進明德堂，就沒人惦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