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的銅鑼聲,每天都準時把人們集合,
「今天除了剛安排的幹活內容,還有一個重要消息,公社說有個工農兵大學生的事,說是每個村可以推薦一個,到公社去審核,然後再到縣裡審核,」
「大家都仔細想想,咱們村推薦誰去,」
有人問了,
「村長,什麼是工農兵大學生啊?沒有聽說過。」
「說是工人,農民,都可以上大學,」
「誰都可以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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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身好,勞動好,思想進步的,村里先推薦,」
「我都是滿工分,我也可以啊,」
「你連名字都不認識,別搗亂,」
「不是說農民可以去嘛」,
村長說,
「行了,要求我說了,就這麼個事,大家想想吧,不許耽誤幹活。」
消息像是一個炸彈,最先轟炸的是知青點。
知青大都是高中畢業,本來有機會上大學的,因為取消了,城裡人太多了,吃不上飯,才下鄉,支援農村建設。
本來以為夢想已經沉沒了,誰知道又可以上了,心中燃起比以往更大的希望。
人們幹活的時候,都在暗自籌劃,
下鄉又累又苦,臉曬黑了,手磨破了,知青越來越多,返程無望,
多少次在深夜裡哭泣,早晨擦乾眼淚,還要起來上工。
李清婉來的比較早,她把村里能說得上話的人,都捋了一遍,
村長是個老古板,做事一板一眼的,不好弄,
另一個有話語權的就是馮會計,也就是小芳的父親,很能算計鑽營。
又把自己的家底算算,有什麼可以送禮,走門路的。
王兵自然也想上大學,他覺得還是要大家坐在一起說一下,就讓大家晚飯後開個會。
蘇清歌上午幹活,下午畫了一下午,沈朝宗也是忙到天黑才回來。
兩人洗完澡,吃飯,
「清歌,你怎麼看工農兵大學生?」
「我連正經大學都不想上,」
行了,就知道是個懶蟲。
吃過飯,大家都到前院開會。
王兵說,「就是工農兵大學生的事,大家怎麼看。」
陸知珩先發言,
「我不參加,」
家裡現在都靠著他,他走了,家裡人怎麼辦。
顧城也說,
「我也不參加,」
他的家裡被調查,肯定不過審,再說他對上學,沒有一點興趣。
蘇清歌說,「我也不參加,」
沒有理由,就是懶。
其他的人看著他們真是無語又羨慕。
蘇清歌說,「我們可以回去了嗎?有點累了,」
王兵說,「好,」
三個人都走了。
其餘幾人,
王兵自認為文化水平,勞動都不錯,可以爭一爭,
李瑩瑩哭得最多,恨不得永遠離開這裡。
王萌知道,大概率無望,也要參加,
張九菊認為誰的政治思想覺悟都沒有她高,她自然可以的,
陳招娣無所謂,哪裡都是吃飯,何況城裡也吃不飽。
李清婉則是想著一會是去村長家,還是會計家,都帶什麼去。
這一天村長家的門檻都要被踏破,從知道消息就沒有停,
「村長,咱們可是本家,你大侄子的事,你可不能不管,一定要推薦我們家的,」
另一個說,「這是我家的老母雞,燉了補補身體,一定推薦我們家的,」
下了血本了,一家只能養兩隻雞。
還有,「我可是你表姨,不讓我家的去,我就找你姑奶奶說道說道,」
二兒媳婦看著流水一樣送禮的,後悔死了,不分家,這些東西都有她一份的。
村長不堪其擾,
「都走,都走,」
轟出去,把門插上了。
李清婉拎著東西來的時候,門都關著的,一群人罵罵咧咧地走了,嚇得她趕緊躲起來。
給村長送禮是行不通了,拐個彎,去馮會計家。
馮會計剛送走一個送禮的,
「放心吧,我給你辦。」
「那就託付給你了,」
「行,」
看見李清婉,
「李知青有事?」
「我,我,」
「是因為工農兵大學生的事嗎?」
「是,」
「屋裡坐吧,」
馮會計五十多歲,留著兩撇山羊鬍子,一雙眼睛閃著精光,
把李清婉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都掃射了幾遍,嘴角微微笑,
「進來吧,」
李清婉頓感不妙,二十年的經驗告訴她,眼前這個人非常危險,
「馮會計,我還有事,先走了,」
拔開腿就跑,好像後面有老虎一樣。
馮會計冷笑,
「原以為是個上道的,跑得挺快,想要上大學,沒門。」
摸了兩下鬍子,回去了。
一直跑回知青點後院,進屋,關上門,李清婉的心還在劇烈地跳著,
村里怎麼這麼可怕啊,
又想到,自己喜歡的兩個人都嫌棄自己,父母又在牛棚,大學也上不成了,趴在炕上,哭了起來。
另一個準備送禮的人就是李瑩瑩了,
但是她實在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躺在炕上,望著黑漆漆的房頂,
想著繁重的勞動,沒有盡頭的莊稼地,要吃野菜,要點種,施肥,除草,心累地都要滴血,下了下狠心。
耳邊都是陳招娣的呼嚕聲,她真得過夠了這樣的日子,這次機會一定要抓住。
蘇清歌說了這件事,就徹底地拋到腦後了,累得洗漱後,趴在大叔懷裡就睡,
「清歌,我明天去縣城,你要帶什麼東西?」
沒動靜,小懶豬已經睡著了。
關於工農兵大學生的事,已經上升為村里第一大熱門話題了。
村長背著手,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別再問了,再問我就把名額推了,誰也別想去,」
大家終於安靜點了。
李瑩瑩也知道村長這條路行不通,想到了馮會計,
第一天來的時候,分糧食,他還幫自己搬到知青點。
鼓足勇氣,來到馮會計家,門開著,
「馮會計,」
聲音甜甜的,馮會計正躺著合計事,聽到聲音身子都一哆嗦,
「誰啊,」
「是我,」
「喲,小李知青,快進來,」
倒了一杯水,「李知青喝水,」
「來了這麼長時間,習慣了吧,讓你生活上有困難就找我,怎麼也沒有來?」
「謝謝馮會計,我就是想問問工農兵大學生的事,」
「哦,這個事還沒有定,要看個人表現再推薦,」
「什麼個人表現,我可以嗎?」
「你?」
猥瑣的目光也是上下打量,好像要透過衣服,看到裡面的一切。
「村里多少人盯著,村長也得聽我的,我說是誰,就是誰,」
「真得嗎?」
李瑩瑩很激動,馮會計應該對她印象不錯的,
「我也要看人的表現,」
說著,一雙黑兮兮的手就摸了上去,李瑩瑩嚇得想跑,又生生忍住,
「馮會計,你推薦我,我一輩子不忘記你的大恩大德,當牛做馬報答你,」
「那我現在就想要你報答呢?」
「怎,怎麼報答,」
馮會計起身就把門關上了,一下子撲到李瑩瑩身上,
「這樣報答,」
旱菸味道的嘴開始親她,讓她泛起一陣噁心,想著自己的目的,忍住,
馮會計一看,就明白了,笑著拉扯她的衣服,
很久後,李瑩瑩流著淚,開始穿衣服,
馮會計的老臉笑得春風得意,
「放心,我保證給你辦好,」
「我可是什麼都給你了,要是辦不好,我就投河死了,」
「別,別,放心吧。」
他在門口看了看兩邊沒有人,才對李瑩瑩說,
「沒人,快走吧,」
趁機又摸了一把。
李瑩瑩飛快地跑了,馮會計關上了門。
而這一幕剛好落在王萌的眼裡,她也是來送禮的,沒想到是這樣,嚇得緊緊捂著嘴,悄悄地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