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儀眸子低垂，良久輕輕應了一聲，「便聽天命吧。」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紅衣聞言和陳婆子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再開口，屋子一時安靜了下來。
蘇婉儀將二人都打發了出去，一個人靠在軟榻上看書，只是目光卻不受控制的時不時瞟向書案的方向，那裡空空如也，沒能再對上某人深沉的目光。
一本書，蘇婉儀一下午都沒翻動幾頁，用過晚膳之後，更是直接扔了書本出神。
短短三四日而已，她竟然會覺得有些不適應！…
習慣與溫情，果然是個極其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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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徹底黑沉，蘇婉儀正要合衣躺下，紅衣突然來報，「王妃，箐蕎要見您。」
正堂里，箐蕎將自己裹在一個寬大的外袍里，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待蘇婉儀出現，才跪地磕頭。
蘇婉儀坐在主位，眸光很淡，「想清楚了？」
箐蕎咬了咬牙，「回王妃，奴婢想清楚了，只要王妃能幫奴婢保住肚子裡的孩子，奴婢什麼都願意做。」
蘇婉儀頷首，給了紅衣一個眼色，示意她將箐蕎攙扶起來，「你放心，本妃既承諾了你，那你腹中的孩子，定是能活的。」
箐蕎眸中燃起希望，連忙謝恩。
只要孩子活著，她就有機會，皇家不都講究母憑子貴嗎？
「近些日子，你莫在王爺面前出現，以免橫生波折。」
箐蕎點頭，「王妃放心，奴婢一直以給淑妃娘娘祈福待在院子裡，有王妃幫忙打掩護，並未有人察覺異樣。」
「嗯。」蘇婉儀頷首，目光落在了她凸出的小腹上，「聽說，是個男胎。」
箐蕎手落在腹部，唇角勾出了一抹笑，「大夫是如此說的，還要多虧了王妃。」
蘇婉儀沒再言語，命紅衣將箐蕎送離，「很快，你便能派上用場了，這些日子好好養著吧。」
箐蕎領命後退了出去。
待人離開，蘇婉儀詢問陳婆子，「距離鈺王成親，還有多久？」
「回王妃，十日上下。」
蘇婉儀點了點頭。
夜間，她總下意識摸向身旁的位置，每次落空，心中都似突然落空了一塊，莫名的不適。
翌日，蘇婉儀坐在榻上，看著身側整齊平坦的床褥，微微出神。
那人，果然沒再回來。
但也只是幾息，她便恢復如常，下榻更衣梳洗。
有些情緒縱使不受控，卻也不應牽絆縱容，牽絆她太多。
紅衣給她更衣梳洗，挑選的衣服，依舊是御賜料子所制的衣裙，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貴氣又端莊，穿在蘇婉儀身上，委實出眾。
「不要這個，」蘇婉儀道。
紅衣愣了下，「不穿這個嗎？那王妃想穿哪個？」
王妃衣櫃裡，還有哪件衣服有這件雍容華貴。
蘇婉儀似隨口道，「就穿前兩日在街上買的那一件吧。」
她對著銅鏡，抬手摸著頭上髮髻，左右的觀看。
紅衣再次愣在那，陳婆子也道，「王妃…可是對老奴梳的髮髻不滿意？」
蘇婉儀搖了搖頭，「也還好。」
也還好？？
王妃以前對她的手藝都是讚不絕口的，如今聽著，怎倒十分將就？？
陳婆子看了看又看，也沒看出今日髮髻哪裡梳的有問題，分明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陳婆子不言語，紅衣卻是舉著衣裙晃了又晃，「王妃，您確定嗎？」
「您不是說，那件衣服顏色暗，有些老氣嗎？」
蘇婉儀，「咱們是去參加宴會，又不是去掐尖的，要那麼鮮亮做什麼？」
「…那…好吧。」紅衣乖乖去換了一件，重新侍奉蘇婉儀換上。
陳婆子由衷誇讚，「王妃容貌美，穿什麼都好看。」
蘇婉儀笑了下，在銅鏡前站了片刻，照了又照，才帶著紅衣出了門。
走在路上，她似心情不錯，唇角始終勾著淺淺的笑，直到在遊廊上遇上辰王，笑容才逐漸淡了下去。
「見過王爺。」
辰王一身華服，負手而立，瞧見她時，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幾息，皺了皺眉，「哪裡來的衣裙，如此寡淡？」
那顏色，怕是宮中妃嬪都要嫌老氣。
蘇婉儀面上淺笑都沒了，語調很淡，「回王爺，這是成婚時，家中準備的。」
蘇家對她不喜，自然也不會在嫁妝上下功夫，聞言，辰王並未懷疑，只眸中輕視和嫌棄顯而易見。
蘇婉儀眸中冷芒深藏，面上笑容依舊，「王爺衣服奢華，只是母妃剛去，咱們王府還在孝期，如此招搖，是不是不太妥當？」
辰王眸色微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錦袍，確實有些過於張揚。
他眉頭微皺了皺。
這件衣服，是青舒精挑細選的。
蘇婉儀，「王爺要不去換一件？？時間還來得及，據說今日到場的有不少官員，莫讓人揪住了把柄才是。」
他如今能重新回到朝堂，便是有淑妃的緣故，是皇帝念及舊情。
而他當做的，便是做一個孝子，讓皇上更加心軟。
辰王心中自有一桿秤，衡量之下，淡淡應聲，「你思慮周全。」
言罷，轉身回了院子更衣。
蘇婉儀目光冷淡的瞥了眼他背影，兀自抬步先行離府。
府門口，馬車早就候在了那，如這般需要演戲的公共場合，她和辰王都是乘坐一輛馬車的。
蘇婉儀坐在馬車裡等著。
紅衣小聲嘟囔，「淑妃到底是辰王的親生母親，人剛下葬不久，辰王竟就將其拋諸腦後了。」
蘇婉儀聞言笑了下，「美人迷人眼。」
凡是和趙青舒有關的，蕭沉風多半就頭昏腦漲了，哪還有半分謹慎聰慧可言。
……
去王府的路上，辰王面色似不怎麼愉快，臉色有些微沉。
蘇婉儀並不在意，時不時掀開車簾往外看，瞧見了不少馬車從四面八方駛來，往王府所在的方向匯聚。
這種場面，還不曾遇上過，她眉心微皺，試探開口，「聽說，這場宴會，是父皇讓舉辦的？」
「王家倒是聖眷不淺。」
辰王聞言唇角冷冷一扯，「的確，聖眷不淺。」
蘇婉儀聽著，似話裡有話，心中便存了抹疑。
但看辰王冷沉的面色，想著繼續問無非自找沒趣，便也沒再開口。
來都來了，到底如何，稍後自有分曉。
馬車駛進了王家所在的那條街 .
街里車水馬龍，十分緊湊，但多數馬車瞧見辰王府的馬車，都紛紛避讓，讓王府的馬車先過，起初還算十分順暢，可越往裡走，卻是徹底卡住不動了。
辰王皺眉詢問，「怎麼回事？怎麼不走了？」
車夫聲音傳進了車廂，「有一輛馬車從小道里突然沖了出來，擋住了咱們的去路。」
辰王慣常的高高在上「哪個府上的，讓他退出去。」
車夫似沉默了幾息，壓低了聲音道，「奴才瞧著…似乎是…是…縉王爺。」
蘇婉儀端坐著，聞言睫毛輕顫，面上不起波瀾。
對面的蕭沉風面色不怎麼好。
蕭沉縉似是生來克他，總屢屢與他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