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車身如同一把快刀，抽刀斷水，劈斷了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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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將半個身子倚靠在車門上，靜靜地看著窗外，他耷拉著眼角，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另一邊的楚天驕正透過駕駛座的後視鏡打量著路明非。
這小子有些不對勁。
按理說，路明非第一次坐這種豪車，以他那沒出息的樣子，再不濟也會打量幾眼，沒準還會說一些資本主義的蜜糖一類的白爛話。
可從始至終他都表現的十分平靜，平靜得……好像他見過什麼更大的場面一樣。
「真是奇了怪了……」
反正一時半會也想不通，男人在心裡暗中記下了這個異常，也就把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專心開車。
小異常而已，回到安全屋報給校長吧。
他當然不會知道，在進入卡塞爾學院以後，路明非見過的豪車何止千百。
就連他自己都有一輛布加迪威龍。
雖然他連保養費都付不起吧……
但畢竟也是見過豬跑的。
車裡難得安靜了一會兒，或許是男人發現兒子對自己哼的歌並不感興趣的緣故，他關掉了音樂。
嘩啦啦的雨聲變得清晰起來。
斜前方不遠的右轉車道忽然出現了一條岔路，一架幾乎融入夜色的高架橋橫在這條岔路前進的方向上。
男人看了眼前方長長的車流，在岔路口放緩了車速。
「你想闖高架?」
楚子航突然開口，「現在應該有交通管制，高架橋應該封了，下不來怎麼辦?」
高架？
路明非聞言頓時精神起來。
來了！
路明非向窗外竭力看去。
路邊的柳樹枝一晃一晃的，隱約間能看到藍色的路牌。
0號。
這應該就是當時師兄說過的高架橋了。
奧丁的尼伯龍根！
「前面堵得要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交警總不能真讓咱在高架橋上呆一夜吧？」
男人聳了聳肩，將車轉頭駛入通往高架橋的岔道。
收音機滋滋地響起來，播音員的聲音斷斷續續：
「……颱風『蒲公英』已在本市登陸，市區普降暴雨，局部地區有大暴雨……高架路面濕滑，能見度不足五十米，請過往車輛儘量繞行……重複，請儘量繞行……」
但很顯然，男人已經將廣播無視了。
整條高架橋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
只有雨聲和風聲。
「沒人麼……看來聰明人不多啊。」男人嘟囔著。
話音剛落——
咚、咚、咚。
有人在敲車窗。
很輕，卻異常清晰。
楚天驕渾身一僵。
他猛地看向時速表—— 120公里/小時。
因為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麼車，再加上他本身就掌握著時間零這樣的極速言靈。
所以哪怕是暴雨天，他依舊把車開到了一個很危險的速度。
誰能追著一輛120公里/小時的邁巴赫，在高架上敲車窗？
能做到這一步的，絕對和龍脫不開干係！
他們被龍類盯上了！
應該和後面的小孩沒關係，那……
是任務取的那個箱子！
S級專員的素養讓他很快就想通了事情的關鍵。
只是一瞬間。
楚子航驚奇地發現自己老爹和身旁的路明非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兒子，路同學，沒事的，不用怕。」
男人的聲音傳來，低沉、冰冷，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散漫。
楚子航從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從後視鏡里看向男人。
那張總是掛著無所謂笑容的臉，此刻堅硬如生鐵。
青色的血管在眼角跳動，像躁動的細蛇。他的瞳孔驟然緊縮，透出極致的警惕……還有恐懼。
楚子航怔怔地看向男人，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要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直到他眼角的餘光從車子的儀錶盤上掃過，下一刻，鋪天蓋地的恐懼便將他襲裹。
儀錶盤的銀色指針悠悠忽忽地在120的數字上來回變動。
什麼人才能夠追上這輛時速120公里的邁巴赫，同時伸手敲門?
賣掛的？
還是賣Q幣的？
這應該是路明非才會想到的白爛回答，此刻卻出現在了楚子航的腦海中。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黑影跟了上來，如同圍獵的狼群一般，隔著車窗凝視著三人。
四面八方。
車窗上、車門上、車頂、後備廂……
無數慘白的臉貼了上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渾濁的白色眼睛，全部死死地盯著車內的他們。
它們的手指細長、蒼白，指甲發黑，用力地摳著玻璃，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們……是什麼?!」
楚子航的身體止不住顫慄起來。
不是害怕，而是他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無數破碎的畫面湧入腦海——
古老的戰場、燃燒的神殿、黑色的巨龍、倒在血泊里的人……
「死侍……」路明非下意識回答。
楚子航沒有追問為什麼，他陷入了靈視。
反而是男人一愣，從後視鏡里看了路明非一眼。
嗯？
這臭小子不是我從小看大的?
怎麼回事?
他應該沒接觸過門後的世界才對啊……
但是來不及追問了，寶貝兒子竟然在這時候陷入了靈視……
不知道是福是禍……
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縮在后座的楚子航，男人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厲色。
他一手穩住方向盤，一手伸向車門夾層的雨傘。
在傘柄中，他抽出了一把刀。
刀鞘漆黑，刀身狹長，泛著冷冽的寒光。
刀柄上刻著兩個古雅的字——
村雨。
路明非眼神一凝，原來如此，師兄的刀是傳自他的父親。
怪不得他當時還拜託象龜查找這把刀的出處。
「拿著，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楚天驕一咬牙，竟然一把將刀拋到了路明非懷裡。
事到如今，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接下來的事如果讓他來做也不是不行，但勢必會影響他對車輛的操控。
只能靠這個莫名其妙的小子了。
路明非一改曾經的猶豫懦弱，修長的手指逐根反握住刀柄。
下一個瞬間，他便毫無徵兆地揮刀洞穿車門。
黑紅色的血像被濺起的水花般在車窗外飄揚，是那些死侍被村雨給攔腰斬斷!
「很好。」
楚天驕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同時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狂暴的咆哮，車速瞬間飆升至180公里/小時。
車身劇烈地顫抖，像是要散架。
這已經超過了高架橋的限速！
但是還不夠！
男人還沒有鬆開油門的意思！
200……220……240……
邁巴赫還在提速，一旁的楚子航已經恢復了些許，有淡淡的金色在他的瞳孔深處浮現。
他看著自己父親和路明非默契的配合，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男人。
還有這個衰衰的學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