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路明非這種衰仔在窗邊發呆,那同學們只會覺得他在發呆。
但如果這個發呆的人是楚子航。
那所有人都會替他找補,說他一定是在思考奧數題,或者說他在欣賞風景思考人生。
但是熟悉楚子航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單純的在發呆而已。
他喜歡把大腦放空,這樣很多事情就不用去想,也就不用做選擇。
師兄一直都是一個背負著很多的人啊。
「楚師兄?好巧,你也還沒回去啊。」
楚子航回過神來循聲望去。
男生耷拉著腦袋站在門口,穿著仕蘭中學的校服,神情複雜地朝著自己笑著。
「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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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是路明非,楚子航愣了一下,然後試探著叫出了他的名字。
這下輪到路明非吃驚了,他認識楚子航那是理所應當的,畢竟師兄的名氣大的很。
此獠當誅榜的榜首可不是說著玩的。
只是沒想到師兄在仕蘭中學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他了。
他一直以為師兄是到了卡塞爾學院才認識他的。
畢竟兩個人的生活簡直就是兩條平行線,根本沒有相交的可能。
楚子航是同學們眼中的榜樣,老師眼中的好孩子。
他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教會了全校大多數女同學一個詞——暗戀。
而反觀路明非。
師兄在學生會揮斥方遒的時候,他在猶豫著網吧上樓的門是不是在樓底下的麻辣燙的門市裡面。
師兄在籃球場上瘋狂砍分的時候,他暗暗尋思著如果自己一進去麻辣燙的夥計就讓他落座怎麼辦?
師兄在奧數競賽上揮毫潑墨的時候,他在想著今天會不會有人叫他明神請他喝營養快線,就為了讓他打場教學賽。
沒有人會在意他,如果不是衰到了極致,甚至沒有人會知道他。
但其實,楚子航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叫出路明非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一個素昧平生的衰仔這麼上心。
只是莫名有一種感覺,感覺那衰仔和自己一樣,其實都是一類人。
「嗯,我還沒回去,你有什麼事嗎?」
「哦,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這雨挺大的,我想問問師兄能不能捎我一程。」
路明非撓撓頭說道。
師兄住在城東的孔雀邸,剛好順路。
楚子航一愣,但很快就點了點頭,掏出手機來撥號。
手機是摩托羅拉的V3,經典款中的經典款。
在官方店裡都要賣六七千,實際上更是被炒到了近萬元。
不愧是師兄,相當有格調。
當然,也相當有錢。
楚子航等著電話接通,手指不經意地在手機側邊摩挲著。
今天他家裡的司機請假了,所以他打給的是另一個「司機」。
窗外的雨勢越來越大,好在兩人並沒有等太久。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對面傳來男人一連串吊兒郎當的聲音:
「子航你還在學校嗎?雨挺大的,我剛好在學校附近辦完事,我去接你一下?」
見到電話接通,路明非很有眼力見兒地跑去遠處。
雖然現在的手機還不能視頻通話,但楚子航幾乎能在腦海里想像出男人在說這話時候玩世不恭的神情。
「好……」
……
路明非看著窗外浩浩蕩蕩的雨滴,不知為何,他心裡總是有些莫名的不安。
「雨天,颱風,楚子航,車……」
沒等路明非回過味來,一陣低沉的喇叭聲就從教學樓外面傳來。
路明非跟著楚子航出了教學樓,兩道光束出現在他的視線中,車頭上的三角形框裡,兩個「M」重疊成山形。
這是一輛Maybach 62....也就是邁巴赫!
得了,這下齊活了。
這時,邁巴赫里的中年男人推開車門,打開一把巨大的黑傘小跑著來到楚子航的面前,哪怕今天的天氣有點糟糕,但男人臉上依舊掛著那萬年不變的笑容。
只是那副佝僂著腰賠笑的模樣讓楚子航有些莫名的不喜。
在看到一旁的路明非時,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錯愕。
這小子怎麼在這裡?
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沒有發現路明非有什麼特別的,但是既然能出動他一個S級混血種來觀察,那這小子絕對有什麼不一般的地方。
B007號專員幹什麼吃的?自己就出個小任務的功夫,這小子怎麼就和自己的寶貝兒子混在一起了?!!
自己兒子和他搞在一起,那豈不是每天都走在懸崖邊?
楚子航淡淡地開口道:「我同學,和我順路,捎他一程吧。」
楚天驕自然不會拂了自家寶貝兒子的面子,點點頭,打著傘送兩人進到后座,自己則是回到駕駛座把傘收起來放好。
「很少見到子航會跟同學一起回家啊,你叫什麼名字?住哪兒?」
雖然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路明非住哪了,但面子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畢竟一個從未見過的大叔也沒問你地址,一聲不吭地就把你送到了家,任誰都會覺得驚悚的吧?
「叔叔好,我叫路明非。」路明非如實回答,然後報出小區的地址。
雖然今晚大概率到不了家就是了。
「好嘞!」
男人清了清嗓子,對櫻桃木的中控台下達指令:「啟動!」
屏幕在話音落下的剎那亮起,車內在一瞬之間接通了電流,空氣頃刻間被壓縮進了渦輪,然後被推入引擎之中。
低調的藍光自中控台開始一路向四周延伸,線形的氛圍燈如流光般在空間內勾勒出車體。
「900萬的車,聲紋識別,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三個人的聲音能啟動這輛車,一個是我,一個是老闆,還有一個你猜是誰?」
男人扭著頭開口,沖楚子航擠眉弄眼。
此時的楚子航顯然已經初具面癱雛形:「不猜。」
「後排的座椅加熱打開了,這玩意誰用誰知道,舒服得要死!」
男人顯然是習慣了自家兒子說話的方式,也不尷尬,自顧自打開車載音樂哼起了歌。
那是愛爾蘭樂隊Altan的《Daily Growing》。
Father, dear father, 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這是一首「少女嫁少年」的悲傷民謠。
但這個男人誤以為是講父愛,或者說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邁巴赫在一瞬間劈開雨幕,駛出了仕蘭中學的大門。
也駛向了既定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