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周澤遠的本心來說,他是希望早打,而非是晚打。
主要是天氣一天一天的冷下來,如果把時間拖到 11 月份,北風呼嘯,地面結霜。
陝北的同志們卻要穿著單衣作戰,他心裡有些難受。
但周澤遠也知道,他能想到的問題,老師他們也能想得到。
「算了,中央自有中央的考量,反正我這邊營造輿論也還需要點時間。」
周澤遠深深吐出一口氣,「老劉,接下來的重點變了。咱們先和韓復榘、宋哲元兩方把盟約細則定死,把眼下的事辦完,我才好騰出手來。」
「其他方面可以稍微松一點,但有一條必須讓宋哲元同意,我們派一個師,或者至少一個加強團,駐紮在平津北部。」
「理由是協助他們抵禦日寇可能發動的突然襲擊。指揮權都好談,可以名義上歸屬二十九軍,但駐地必須我們自己挑。」
劉聲沐眉頭一皺:「沒必要吧?咱們是在幫他們,連指揮權都能讓?這讓步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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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周澤遠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抹寒芒,「只要宋哲元點頭,白紙黑字簽了字,我們立刻派部隊進駐!這支部隊,就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有了他們在,後續籌劃唐山開灤煤礦大罷工,我們才算真正有了掀桌子的底氣!」
劉聲沐倒吸一口涼氣。
「澤遠,這太冒險了,咱們既要對付日本人,又要籌划進攻閻錫山。現在還把英國人給惹了,這不是引火燒身嗎?就算要反帝反剝削,也得講究策略,一個一個來嘛!」
周澤遠卻不以為然,別人可能會忌憚大英帝國的名頭,不敢輕舉妄動!
他可是很清楚,一戰後的大不列顛,已經是日薄西山。
如今的他們,可以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早就沒了干涉遠東事務的實力。
「開灤煤礦的礦工們,已經在水深火熱中掙扎多年了,積怨越深,則爆發越烈。這可是咱們革命力量的後備軍。」
「英國人吸了我們這麼多年的血,小鬼子現在也想把手伸進開灤煤礦來分一杯羹。」
周澤遠端起茶杯,將裡面的殘茶潑在地上,「這一次,我要讓他們雞飛蛋打!」
周澤遠將晉綏軍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但閻錫山本人對這種人為刀俎的情況,卻並沒有敏銳的洞察!
這一點並不怪他,任誰都覺得,周澤遠剛剛在華北取得了一場金融領域的大捷!
應該儘快消化戰果,鞏固自身的地位。
尤其是要藉此機會,強化在平津及齊魯大地的影響力。
而事實上,周澤遠確實是這麼做的。
但旁人想不到的是,這些舉動只是手段,是過程,卻不是最終的目的。
北平的市井之間開始流傳出三位一體的風聲!
華北抗日聯軍的形成讓北平的愛國人士欣喜不已,極大地鼓舞了民心士氣!
也正是這個當口,閻錫山收到了陝北方面高價買糧的請求。
但這一行為其實早已在南京參謀部的預料之中。
把紅軍鎖在陝北,困死、餓死他們就是中央軍當下的既定策略!
因此,他們一早就給閻錫山打過了招呼。
於是兩難的問題就擺在了閻錫山的面前。
不賣糧食,就會得罪周澤遠周澤遠、得罪紅軍。
賣了糧食,就會得罪中央軍。
但區區兩難的問題而已,老閻這輩子已經經歷過不知道多少回了。
這位老奸巨猾的老軍閥,一如既往地穩定發揮。
他在明面上嚴厲駁斥了紅軍代表買糧的請求,並下達了封鎖黃河渡口的禁令,不准一粒糧食流向陝西。
而後將紅軍代表驅逐出境,並派兵嚴厲看押,監視其行動。
但帶隊的軍官卻是他老閻的親信。
押送途中,雙方就已經暗中達成了交易。
明面上,晉綏軍確實不會賣一顆糧食去陝北。
但暗地裡,晉商卻會被厚利所誘所惑,偷偷進行走私!
沿途駐軍及緝私關卡,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既然是走私,既然他們晉綏軍冒了這麼大的風險,那價格自然也不便宜。
晉商沒有 200% 的利潤,怎麼會願意鋌而走險呢?
老閻小算盤打得啪啪響,反正周澤遠在日本人身上發了一大筆,這點錢應該不會捨不得。
他周某人、韓某人、宋某人聯合發了筆財,我老閻也來蹭蹭油水。
本來應該是兩難自解的好法子,兩邊不得罪!
但是價格漲上去之後,整個的性質就變了。
本應該是友好支援,變成了趁火打劫敲竹槓。
陝北的紅軍戰士們,一邊吃著山西送來的小米,一邊大罵閻老摳不當人子。
……
唐山,開灤煤礦。
礦區上空終年籠罩著揮之不去的黑色粉塵。
高聳的井架,在灰暗的天穹下吞吐著黑色的煤炭與血汗。
汽笛的嘶鳴聲沉悶而刺耳,礦井深處不時傳來沉悶的開鑿聲。
這裡是遠東最大的煤炭基地,也是英國在華北最重要的利潤來源之一。
數萬名中國礦工,像螞蟻一樣被塞進黑暗潮濕的礦井。
用最原始的工具,刨出黑色的黃金。
二號礦坑外。
華人監工孫大麻子手裡拎著根皮鞭,在一群衣衫襤褸的礦工面前來回踱步。
他生得膘肥體壯,滿臉橫肉,一雙倒三角眼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凶光。
「快點!都他媽沒吃飯嗎?!」
孫大麻子一鞭子抽在一名動作稍慢的老礦工背上,皮鞭瞬間在破衣上撕開一道口子,帶出一連串血珠。
老礦工悶哼一聲,踉蹌著跌倒在煤渣里,背上的煤筐翻倒,黑色的煤塊散落一地。
「幹活慢吞吞的,還敢撒煤?!」孫大麻子走上前,一腳重重踹在老礦工的腰眼上。
「老子的獎金要是少了哪怕一個子兒,我扒了你的皮!」
周圍的礦工們見狀紛紛噤聲,只是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不遠處的一棟紅磚小洋樓里。
礦區英籍經理哈里森站在窗前,看著下方的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點頭哈腰的華人總辦,語氣生硬地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說道:「告訴下面的人,做事不要太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