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復榘最先反應過來,啞然失笑,「周司令好氣魄,佩服,佩服!」
宋哲元則是一臉苦笑,他端起酒杯悶了一口,嘆道:「周司令,話是這麼說,可……我們並沒有必勝的把握啊。」
「必勝的把握?」周澤遠冷笑一聲,「難道小鬼子就有必勝的把握?從甲午到日俄,他們哪一次不是把整個國家的命運押在賭桌上?」
「戰爭這場賭局,想要贏,不只需要籌碼。智慧與膽氣,有時候比力量更加重要!」
一番話,說得韓復榘熱血上涌。
他重重一拍桌子,對宋哲元道:「明軒兄!周司令所言極是!咱們不能光想著打輸了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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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好處想想,萬一打贏了呢?功成名就,青史留名,那真是要什麼有什麼!」
宋哲元幽怨地瞥了一眼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老夥計,心中暗罵,你山東離得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但他知道,今天必須從周澤遠這裡得到一個準話。
「周司令,你說的對,戰與和無需再議。」
宋哲元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澤遠,「小鬼子真要打,我宋某人也不是孬種!」
「只是,這聯合抗日之事,你得給我一個準話,讓我安了這顆心!」
周澤遠微微一笑:「津浦、平漢兩條鐵路就在那,我二十八路軍的大軍,旦夕之間便可運抵平津。現在的問題是,明軒兄,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宋哲元猶豫了片刻,試探著說:「如果衝突規模不大,只是些許摩擦,我覺得沒必要把事態擴大……」
「有必要!」周澤遠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只要衝突一起,援軍立至!打不打另說,但必須第一時間在局部形成絕對的兵力優勢!」
「小鬼子不聽話,就做好一戰滅了它的準備!息事寧人,那是文官該幹的事。」
「文死諫,武死戰,要是沒有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的覺悟,那趁早脫了這身軍裝,轉行當文官去吧。」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宋哲元心頭。
他被周澤遠的銳氣逼得有些喘不過氣,只覺得再不表態,自己這個抗日名將的臉面都要丟盡了。
「周司令,你不用激我,我宋某人就吃這一套!」宋哲元猛地一拍桌子,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把話撂在這兒,只要二十八路軍有死戰到底的決心,我二十九軍也不是孬種,絕對奉陪到底。」
韓復榘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老宋還是這麼滑頭!
什麼叫「奉陪到底」,小鬼子第一個要打的就是你,到底是誰陪誰啊?
把求援說得如此理直氣壯,這也是沒誰了。
周澤遠卻不在意這些口舌之爭。
「好!我在滄縣、石門,各擺了一個師。只要關東軍敢南下進入冀東非軍事區,我這兩個師立即揮師北上!五天之內,我能再調兩個軍,增援平津一線!」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淡,卻仿佛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
「給我一個月時間,我還能再動員二十萬大軍參戰!」
轟!
宋哲元和韓復榘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一個月,動員二十萬大軍?
好傢夥,這都超過了他們的兩家全部家底了。
韓復榘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問道:「周、周司令……你這二十萬大軍,從何而來啊?」
周澤遠笑道:「簡單,把各地的部隊集結起來,不就有了嗎?」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讓宋、韓二人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宋哲元死死盯著周澤遠:「周司令,貴軍……到底有多少部隊?」
「怎麼?明軒兄不懷疑我是在虛張聲勢?」周澤遠反問道。
「中央軍以前也總懷疑你虛張聲勢,」韓復榘插話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後來挨的揍多了,就不敢懷疑了。前車之鑑,前車之鑑吶!」
周澤遠笑了笑,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聲名所累。
這年頭,他說自己沒有隱藏實力,別說是國民黨,就算是自己的同志都沒幾個會相信的。
「名義上,我們在冀南地區擁有四個軍,十三個師的番號!」
「清一色的二旅四團制,便是五十二個步兵團,滿員滿編,裝備精良,也是我賴以縱橫東南的本錢。」
宋哲元和韓復榘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沉甸甸的。
人家這一個團,都快趕上自家兩個團的兵力了。
「那實際上呢?」韓復榘追問道。
周澤遠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讓兩人心驚肉跳的笑容。
「實際上嘛……中央給的這個二旅四團制,忒小氣!我嫌不夠用,就自己動手,給它改成了二旅六團制。」
「每個師,多加了兩個團。」
「十三個師,也就是多了二十六個團。」
「合計,七十八個團。」
「哐當!」
宋哲元手裡的酒杯失手滑落,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眼瞪得像銅鈴。
「多、多少?!」
「明軒兄,坐下,坐下!別激動!」韓復榘連忙拉住他,自己也是心頭狂跳。
一個師多兩個團,十三個師就是多出八個師的兵力!
這周澤遠,瞞天過海,暗中竟然藏了如此恐怖的一支力量!
等宋哲元重新坐下,韓復榘才艱難地問道:「周司令,你這一擴就是二十六個團,我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我敢擔保,不光是兩位沒收到風聲,金陵那位,怕是到現在還蒙在鼓裡。」周澤遠胸有成竹地說道。
「這……這裡面有什麼說道?」
周澤遠解釋道:「一點小訣竅而已,名義上,我們每個師還是二旅四團制。只不過,我把每個旅的『教導隊』,改制成了團級單位。」
「平時,他們依舊負責訓練新兵和基層軍官。但到了戰時,教導隊隊長就是團長,教官就是參謀、主任,各司其職。」
宋哲元急忙問:「那也只是多了一個團部空架子!兵呢?你的兵從哪來?」
「兵,在地方上。我們每個旅的駐地周邊,都分散編練著若干個營級民兵單位。」
「他們在各地進行封閉式訓練,名義上互不統屬。但實際上,這些營連長,全是我教導隊裡出去的學員。」
「一聲令下,他們就能帶著手下的兵,以最快的速度向團部集結,成軍極快!」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宋哲元和韓復榘感覺後背都在冒冷汗。
這種「化整為零」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幸虧他們沒有生出歪心思。
要不然怕是要被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