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二十八路軍指揮部。
蘇瑜拿著一份最新的市場報告，快步走進周澤遠的辦公室。
「澤遠，全如你所料。天津一公布成交價，整個市場就崩了。價格已經跌破了四十九塊，孔令坎手裡所有的貨，估計全被套死在山頂上了。」
蘇瑜的臉上滿是笑意，這一手釜底抽薪，實在是太漂亮了。
周澤遠正坐在桌前，就著燈光，批閱著一份文件。他頭也沒抬，只是平靜地問道：
「我們的人，都撤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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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都出來了。按照你的吩咐，咱們的貨在五十塊以上就陸續出清了一部分。剩下的，也通過和日本人的交易，大部分都已經處理乾淨了。」
「那些跟我們合作的棉商，這次賺得盆滿缽滿，剛剛宋哲元和韓復榘都發來電報，言語間那叫一個親熱。」
周澤遠點了點頭，「讓棉業同盟再發一項通知，就說資金回籠已經到位，市場需求短暫得到了滿足。」
「價格低於預計的區間，大家手裡還剩下的貨，暫時先壓住！等到過年之前，應該還會再有一波行情。」
蘇瑜剛想點頭，但只是剎那就意識到了不對。
「澤遠，你這是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這一波行情，還有好多棉農沒有上車。我讓大傢伙把掙的錢拿出來一部分，幫農民們清清庫存。僅此而已！」
蘇瑜覺得這話說的很有道理。
可他總覺得，周澤遠這背後還有更深的算計。
但見他沒有詳細解釋的興致，旋即作罷！
反正澤遠的謀算，從不落空。
到了下午，幾位部隊領導收到通知之後，再度聚集。
二十八路軍的指揮部里，空氣中都好像洋溢著快活的氛圍。
一群人盯著辦公桌中心的方志民，還有他面前那把被撥弄得噼啪作響的算盤。
良久之後，方志民放下算盤，長吁了一口氣。
「還真是分毫不差。」他看著周澤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妖怪。
劉聲沐小聲道：「在算術方面，澤遠同志很少錯過！」
周澤遠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花生，丟進嘴裡，「老劉，你這話不嚴謹，在其他方面，我也很少出錯。」
方志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照你這麼說，以後這麼大的買賣，咱們連帳都不用算了？光聽你報個數就行？萬一錯了，這窟窿誰來填？」
「是是是，還是咱們政委細心。」周澤遠從善如流。
胡天桃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政委，司令員，你們倆就別扯皮了。到底掙了多少？交個底啊。」
方志民拿起旁邊的一張報表，又看了一眼，然後緩緩說道：「經初步核算，扣除掉付給棉農的收購款、支付給合作棉商的剩餘貨款、倉儲運輸費等各項開支之後，我們帳面上目前虧損一百六十萬大洋。」
「啊？」胡天桃的驚呼聲最響，他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指揮部里其他人也是紛紛變了臉色，剛剛還快活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沉重。
忙活了這麼久，結果還虧了？
方志民馬上又接了一句：「不過，倉庫裡面還壓了五十萬擔棉花，這批貨的錢已經全付清了。這五十萬擔，是純利潤。」
胡天桃拍了拍自己壯實的胸脯，長出了一口氣：「哎喲我的政委同志，您老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可嚇死我了。」
方志民哼了一聲：「誰叫你性子這麼急？都當軍長的人了，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這沉不住氣的毛病，得好好改一改。」
蘇瑜在一旁笑著打圓場：「老方，天桃就是這個直性子，改不了啦。話說回來，澤遠，最後這五十萬擔，為什麼不趁著高價一起出掉換成現大洋？全部變現不是更穩妥嗎？」
這個問題也是很多人心裡的疑惑。
在他們看來，貨攥在手裡總歸是有風險的，不如變成實打實的金條和大洋來得安心。
周澤遠解釋道：「那幾家日資紗廠，在拿到能維持幾個月生產的棉花儲備之後，就開始變得不那麼急切了。」
「松下那幫子人還想壓價，態度一天比一天強硬。我索性就停了，只跟他們做了最後一筆四十九塊五的交易，算是給市場定個調子。」
「剩下的貨，再賣給他們，價格也上不去了，反而會暴露我們急於出貨的意圖。」
方志民點了點頭，「澤遠這一手很高明，華北棉花的大頭已經出手，市場短期內飽和了。這剩下的五十萬擔，我們根據地自己完全可以消化。」
「冬天快到了，給戰士們和根據地的老百姓做新棉衣，剩下的還可以織成布。」
「實在不行，就當做戰略儲備物資囤著，反正已經付過錢了，成本為零，怎麼都不虧。」
周澤遠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看向方志民：「政委同志，不止如此哦。這五十萬擔棉花，可是能得到廣泛認可的硬通貨。」
「我們可以用這批棉花作為新增的抵押物，把我們現有的糧食券，升級成糧棉券。按照兩千萬的估值，我們至少可以再增發六千萬的軍票。」
方志民一聽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加上這 2000 多萬的棉花，軍票流通總額與抵押物之間的比值，就來到了 2:1。
哪怕是厭惡風險，他都覺得這樣的發行率實在是太保守了。
於是馬上改口道：「最多一億五千萬！多一毛錢都不能再印了。你之前為了救急擴印的那部分，也得算在這總額度裡面。」
「哦，這樣啊，那也行，短期內應該是夠用了！」
一看周澤遠答應得這麼幹脆，方志民哪還不知道自己又上當了，「你這腦子，繞來繞去，又給你繞到印鈔上。你還敢說你不是印鈔狂魔？再讓你這麼搞下去，咱們的軍票就真成紙了。」
「印鈔狂魔？」
聽到這麼個新奇的外號，指揮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周澤遠的臉上。
周澤遠嘴角抽搐了一下。
咱們華夏大地能人異士那麼多，這外號怎麼也輪不到自己呀。
「唉，算了，我不跟你爭論，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為了革命事業，犧牲些許名譽，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