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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糟心的孔大公子

  日資商社的辦公室里,岡田榮作死死盯著手裡的那份情報。

  「松下菊太郎……小林正男……」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

  「八嘎!這是背叛!是臨陣脫逃!他們這是在向敵人搖尾乞憐!一群帝國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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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本健一猛地拔出腰間的軍刀,狂吼一聲,狠狠一刀劈在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

  這下子,天津家具店的老闆,又添了一筆生意。

  佐藤久雄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面如死灰,跪坐在地毯上,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他抬起頭,眼眸裡帶著一股希冀:「岡田君,價格已經衝上了五十二塊。孔令坎那個瘋子用政府信譽背書,強行拉高了所有人的預期。」

  「現在……現在我們內部又出現了叛徒。我們的滿洲棉花就算全部拋售出去,也根本壓不住這種瘋狂的情緒了。」

  岡田榮作盯著佐藤的眼神,好似被澆油的烈火。

  兩個無足輕重的角色,居然能在短時間內籌集那麼大一筆資金。

  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

  他用腳後跟想都能知道。

  但知道了又能如何?

  佐藤說到底也只是個打工的,他的背後是國內的財團。

  更致命的是,即便到了現在,東京方面也沒有進一步的指示。

  好似已經默認了這場失敗。

  但這對他岡田榮作來說,就太糟糕了。

  他是這場行動的總指揮,行動失敗之後,就是天然的背鍋人。

  難道如履薄冰的半輩子,這一次就這麼晚節不保了?

  岡田榮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腦海里思緒紛飛。

  再睜開時,眼裡的怒火已經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冰冷的死寂。

  輸了!

  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了。

  除非立馬爆發全面戰爭,否則,在華的日資紗廠註定要血虧出局。

  松下和小林等人的背叛。

  這不僅僅是幾家工廠私自採購的問題,它代表著日方內部的聯盟已經出現了裂痕。

  這個口子一旦被撕開,就會有更多撐不下去的日本商人鋌而走險。

  他們的封鎖,已經從內部被瓦解了。

  岡田榮作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向本土求援吧。我們……輸了。」

  松本健一咬緊牙關,眼中滿是不甘和屈辱,但他知道,岡田君說的是事實。

  再堅持下去,只會輸得更慘。

  就在日方內部陷入一片混亂和絕望之時,一個更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消息,通過各大報紙和交易所的公告欄,傳遍了整個華北。

  棉業同盟,正式與以松下商社、小林紡織為首的數家日本企業達成大宗棉花採購協議。

  而協議的成交價格,並非市場傳言的五十二塊,也不是五十塊。

  是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數字——四十九塊五!

  消息一出,整個市場瞬間凝固了。

  前兩天還在狂熱追漲的投機者們,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什麼情況?

  莊家怎麼自己降價了?

  滬上棉花交易市場。

  前兩天還人聲鼎沸,揮舞著鈔票喊著「買買買」的大廳,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板上,價格的跳動停滯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從天津傳來的最新成交價。

  四十九塊五。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從每個投機者的頭頂澆下,讓他們從頭涼到腳。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個價格?」

  「不應該是繼續往上漲嗎?不是說減產三成,要衝上六十塊嗎?」

  「完了……莊家出貨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這麼一嗓子。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間蔓延開來。

  「賣!快賣!」

  「五十塊!我五十塊全拋了!」

  「四十九塊八!誰要!誰要我的貨!」

  前兩天還被奉若神明的棉花期貨單,此刻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所有人都在不計成本地瘋狂拋售,只求能儘快離場。

  價格開始斷崖式下跌。

  五十一、五十、四十九塊八……

  僅僅半個小時,價格就跌破了四十九塊五的心理關口,並且還在不斷向下。

  那些在暴跌時割肉離場,又在五十塊高位追漲進來的散戶,此刻看著黑板上飛流直下的數字,兩眼一黑,直接癱倒在地上。

  還有人蹲在交易大廳的門外,抱著頭嚎啕大哭,哭聲悽厲。

  整個市場,從毫無理智的狂歡,瞬間切換到了毫無理性的踩踏。

  而與此同時,另一條消息在棉業同盟內部悄悄流傳。

  所有早期加入同盟的會員棉商,都可以選擇以四十八塊的內部價格,將手中的棉花庫存轉讓給聯盟,由聯盟統一進行銷售。

  這個消息,讓那些一直堅定跟隨周澤遠步伐的棉商們欣喜若狂。

  他們不用去市場上和那些瘋狂的投機者擠兌,就能安安穩穩地鎖定利潤。

  一買一賣,一邊是地獄,一邊是天堂。

  孔公館。

  「砰!」一隻名貴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孔令坎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四十九塊五?誰幹的!是誰在背後捅老子的刀子!」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他剛剛才在酒宴上享受完眾人的吹捧,宣稱自己是這盤棋的莊家。

  轉眼間,就被人從背後狠狠打了一悶棍。

  他動用關係,偽造數據,好不容易把價格抬到了五十塊以上。

  正準備享受勝利的果實,在更高的位置上出貨。

  結果,那個藏在幕後的真正莊家,直接以一個低價,把他的天花板給砸穿了!

  現在市場恐慌性拋售,價格狂跌,他手裡那天文數字般的棉花存貨,全被套在了高位!

  邵景明站在一旁,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哆哆嗦嗦地遞上一杯新沏的茶:「大公子……您消消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我他媽怎麼知道怎麼辦!」孔令坎一把揮開茶杯,滾燙的茶水灑了邵景明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周澤遠,一定是那個周澤遠,這個狗雜種自己大把的摟錢,連口湯都不給老子喝。你他娘的別落在老子手裡,要不然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孔令坎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此刻才驚恐地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