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伊……」佐藤久雄的聲音都在發顫。
岡田榮作閉上了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角落裡冰盆融化時發出的微弱滴水聲。
良久,他睜開眼睛,一道精光閃過。
「佐藤君,你立刻去安排,把『丸山號』運來的那批滿洲棉,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向市場上拋售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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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佐藤久雄大吃一驚,「岡田君,現在棉價這麼高,我們拋售不是白白便宜了支那人嗎?而且還是虧本賣!」
「愚蠢!」岡田榮作呵斥道,「你的眼光,就只看到眼前這點蠅頭小利嗎?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賺錢,是摧毀他們的信心!」
「我們要讓整個華北的棉農和商人看到,我們有的是源源不斷的低價棉花。」
「只要他們相信了這一點,恐慌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到時候,他們會爭先恐後地拋售手裡的棉花,整個市場就會瞬間崩潰!」
他盯著佐藤久雄,一字一句地說道:「當所有人都想賣,而只有我們想買的時候,你認為價格會是多少?」
佐藤久雄和松本健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恍然和興奮。
「哈伊!我馬上去辦!」佐藤久雄重重地鞠了一躬。
……
金陵,孔家公館。
孔令坎意氣風發地抽著雪茄,在他面前的邵景明,正激動地匯報著最新的戰況。
「大公子,漲了,又漲了!咱們上周吃進的那批棉花期貨,現在已經浮盈超過二十萬了!」邵景明的聲音都在發抖。
「才二十萬?毛毛雨而已!」孔令坎吐出一個煙圈,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
邵景明連忙道:「這只是開始!現在整個華北的棉價都瘋了,一天一個價。我們從那些商人手裡拆借來的資金,也已經全部投進去了。大公子,您真是高瞻遠矚,這次我們肯定能發一筆橫財!」
孔令坎靠在沙發上,腦海里回想起父親那天訓斥自己的話。
「百年不遇的經世奇才……」他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在他看來,那個叫周澤遠的泥腿子,不過是運氣好,恰好點燃了市場的瘋狂情緒而已。
真正能在這場盛宴中賺到大錢的,還得是他們這種有背景、有消息、有頭腦的人。
「景明,去,再給我搞錢。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能借的都借來。」
孔令坎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日本人那邊不是放出消息說滿洲棉花要傾銷嗎?這肯定是假消息,是他們為了砸盤的手段。這個時候,正是抄底的好機會!金融,是勇敢者的遊戲!」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匆匆跑了進來:「大公子,不好了!天津市場出事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孔令坎皺眉。
「日本人……日本人真的開始拋售低價棉花了!比市場價低了足足三成!現在期貨市場已經開始跌了!」
「什麼?!」孔令坎身體一顫,雪茄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了起來,臉上血色盡褪。
……
此時此刻,和孔令坎一樣驚慌失措的投機者,不在少數。
天津棉花交易所大廳里,已經擠滿了人頭。
「聽說日本人還有第二批貨,已經在路上了。」
「快賣,快賣,再不賣就來不及了。」
辦事員拿著粉筆,把數字擦掉,寫上新數字。
42……
41.5……
41.2……
41……
40!!!
隨著交易所的棉花價格,跌破每擔40元到岸價。
人群里傳來了聲嘶力竭的怒罵聲,有人把手裡的交易單撕碎扔在地上。
「拋!全拋!」
「再不拋底褲都沒了!」
櫃檯前排起長隊。商戶、投機客推搡著往前擠,遞交賣單。
尤其是價格的抬頭變成 3 之後,直接擊穿了那些投機客的心理防線,市場迎來拋售潮。
交易所的貴賓廂設在二樓,隔著玻璃窗,樓下的景象一覽無餘。
秦子衿站在窗前,他穿著長衫,姿態款款,目光掃過樓下那些漲紅臉的散戶。
臉上的表情沉靜似水,一股低氣壓油然而生。
交易所的陳經理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
杯蓋刮著茶葉,發出輕響。
「秦先生,沒啥好生氣的。我在股市浸淫多年,比這大的場面見得多了。散戶嘛,聽風就是雨。真正有實力的,都還穩如泰山。」
秦子衿轉過身,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我只是感嘆。」秦子衿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咱們周司令好心帶這些小門小戶發財。他們只要跟著政策的指揮棒走,就能賺得盆滿缽滿。如今這般,實在叫人失望。」
陳經理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香菸,抽出一根點燃。
「周司令宅心仁厚,想著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但我卻不這麼看。」陳經理吐出煙圈。
「這些意志不堅的投機客,稍有風吹草動,就倉皇奔逃。完全是聯盟里的害蟲、逃兵。小鬼子這一波,也有好處,把這些人洗出去,留下來的才是真正有決心和我們發財的。」
秦子衿看著牆上的掛鍾,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
「老陳,南方來的那幾家,一直到現在都沒什麼動作?」
陳經理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和我們一樣,始終按兵不動。人家在滬上交易所見慣了風浪,怎麼會聽風就是雨?但凡有點經驗的人都看得出,價格一路漲了這麼久,這不過是一次洗盤,都在等最低價。」
秦子衿站起身,「他們不動手,我們就要動手了。等價格到了38,全力掃貨,有多少吸多少。」
「秦先生,其實等價格跌到 35 塊,才是最合適的出手機會。」陳經理壓低聲音。
秦子衿轉頭看著他。
「我們要的是市場秩序,利潤反而是其次。老陳,你也不想這旁邊的高樓上站滿了人吧?」
陳經理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秦子衿冷笑一聲:「關係大了,要是讓政委曉得,咱們為了掙錢,逼死聯盟內的棉花商……」
說到這裡,他聲音陡然拔高:「我擔保你十年內都升不了職。」
「38 就 38,你凶什麼凶?」陳經理小聲嘀咕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右手竟有些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