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你這一趟來太原,也是擔負了對抗棉業同盟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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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錫山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惋惜,「可惜啊,在這方面我也無能為力。咱們山西的棉花,經過平綏鐵路,就進了宋哲元的地盤。」
「正太鐵路呢,就進了周澤遠的地盤。他們不放行,我也沒辦法給帝國運貨。」
「老同學,你有這個心,我就很欣慰了。」土肥圓負手上前,語氣逐漸冷硬。
「帝國本有意調遣第2、第6師團進駐山海關,協助殷汝耕維持秩序,進駐唐山威懾平津,逼迫宋哲元退盟。」
「但誰曾想,一顆炸彈,讓帝國的謀劃落了空。」
「不愧是暗殺大王,出手就是不凡。我這次來華北,也有意和他較量一番,拔掉這根肉中刺。」
閻錫山不想理會什麼暗殺大王,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背後的戰略意義。
他眼珠子轉了轉,計上心來。
「說起來,在華北,貴國才是處在戰略優勢的一方。」
「燕山防線、山海關口,這可是天下要衝。皇軍的裝甲部隊,可以一夕之間兵臨北平城下。這簡直就是懸在華北各方勢力頭頂的一支利劍。」
閻錫山看著土肥圓,意味深長。
土肥圓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指著閻錫山,笑得直搖頭,「老同學啊!你這可真是狡猾到沒邊了。不想讓皇軍進入山西,你還想讓皇軍為你出力。這天下的好事,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占盡?」
心思被點破,閻錫山絲毫不覺得尷尬。
「話不能這麼說,山西高原俯瞰華北,居高臨下,易守難攻。如若讓周澤遠得了去,你們縱然率軍入主中原,又能如何?還要在側翼時時提防,怕他給你來個攔腰截斷。」
閻錫山湊近一步,直視土肥圓。
「誒!不要跟我說什麼,你們對華北沒有覬覦之心,這種鬼話,我是不信的。」
土肥圓斂去笑容,深深地看了閻錫山一眼。
「哈哈哈哈,好好好。」土肥圓咂了咂嘴,「這個事呢,也不是不可以談。當今這個形勢,你老兄能保持中立,不倒向任何一方,對帝國其實也是有好處的。但說實在的,你這一毛不拔的性子……」
土肥圓搖搖頭,做出一副無奈妥協的姿態:「哎,誰讓我們是老同學呢?我儘量為你去爭取吧。」
「哈哈!那就太感謝了!」閻錫山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的面孔,「無論事情成與不成,咱們都是最好的朋友。」
他伸出右手,緊緊握住土肥圓的手,另一隻手在土肥圓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兩人相對而笑,儼然一對掏心掏肺的忘年交。
土肥圓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
他看著閻錫山,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句話。
「山西這山河風光,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等過幾天我回去的時候,還想順便四處看看風景,不知道老同學你能否作陪?」
閻錫山心頭大石落地,以為自己在這場交鋒中占盡了便宜,戒備心降到了最低。
「誒!你要是想在太原城裡逛逛,我倒能勉為其難。」
閻錫山擺擺手,帶著幾分推脫,「可晉北這一塊離太原太遠了。我事務繁忙,哪有這個功夫?」
「這樣吧,我讓星如陪著你到處逛一逛。想去哪玩,你跟他說。他會把事情都安排好的。」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土肥圓微笑著點頭,眼底卻掠過一抹冰冷的精芒。
有晉綏軍高層親自陪同,沿途的關卡形同虛設。
晉北的地形,雁門關的布防,太原周邊的要塞數據。
這最致命的一塊拼圖,即將落入帝國的手中。
就在土肥圓賢二志得意滿的時候。
名義上,他此來的本職工作,已經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
對於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一貫是沒什麼興趣。
那幫商人的死活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比起帝國征服華北的宏圖偉業,區區商賈之利所帶來的功勳,簡直不值一提。
因此,哪怕在千里之外,有一群同胞正焦慮的好似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他也毫不在乎。
天津,日租界,清風茶寮內。
岡田榮作端坐在主位,面色平靜,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八嘎!」松本健一猛地一拍榻榻米,「支那人的棉花價格,還在漲!現在天津的到岸價已經突破了五十塊大洋!這簡直是瘋了!」
佐藤久雄也是一臉愁容:「岡田君,我們嚴格執行了您的命令,所有帝國在華的紡織企業都停止了收購。」
「按理說,沒有我們這個最大的買家,市場應該迅速冷卻下來才對。可是……可是現在的情況,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岡田榮作聲音冷靜得可怕,「我們還是低估了這個對手,那個所謂的棉業同盟,不是烏合之眾。他們的資金實力和組織力,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強大。」
松本健一不屑地冷哼:「一群鄉巴佬!就算他們能湊出一些錢,難道還能比得上整個大日本帝國?」
「岡田君,我認為我們之前的策略太保守了!應該直接動用武力,讓關東軍越過山海關,占領唐山,威懾平津。只要宋哲元選擇退出,整個棉業同盟,不攻自破。」
「這是下下策!」岡田榮作搖了搖頭,他比松本這個純粹的軍人想得更遠。
商戰有商戰的規矩,一旦動用武力,性質就完全變了。
他可是很清楚的,軍隊這種暴力機器可由不得他控制。
一旦擦槍走火,戰端一起,他們這些紡織廠說不準直接就淪為了敵產。
岡田榮作的目光轉向佐藤久雄:「我們的工廠呢?停止收購後,還能支撐多久?」
佐藤久雄的腰彎得更低了:「只能維持不到一個月。從滿洲和朝鮮調運來的第一批棉花,已經全部入庫,但……只是杯水車薪。」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不能在一個月內,以一個合理的價格,收購到足夠的棉花,我們在華北的所有帝國紡織企業,就將面臨全面停產的窘境?」
岡田榮作的語氣很平靜,但佐藤久雄卻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