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暗紅孢子貼住衣角後,立刻收攏氣息。
薩拉斯穿過長廊,回到武魂聖殿,沿途換了兩次馬車,又讓隨行執事檢查長袍,仍未發現這名無聲的跟隨者。
紀淵沒有急著紮根。
白金主教的魂力遠勝魂宗,任何多餘的吞噬都會留下痕跡,他只讓孢子記住沿途氣息,將武魂聖殿的入口與地下結構一一傳回暗網。
子夜剛過,聖殿密室仍亮著燈。
薩拉斯坐在長桌後,面前擺著十幾份卷宗。
其中一份記錄著唐三進入天斗城後的行蹤,另一份來自蒼暉學院,上面的名字只有兩個字。
時年。
執事站在桌前,雙手捧著新送來的報告。
「主教大人,蒼暉學院已經連續多日聯絡不上時年,最後見到他的人說,他曾獨自跟蹤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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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斯翻開下一頁。
「具體時間。」
「史萊克學院分配仙草的當晚,唐三曾獨自離開學院,半個時辰後返回,身上有血跡,精神也消耗嚴重。」
「屍體呢?」
「沒有找到,城外也沒有魂聖級別的戰鬥痕跡。」
薩拉斯的手指停在卷宗邊緣。
時年是七十二級魂聖,擅長精神攻擊,殘夢武魂殺人時幾乎不留外傷。
唐三當時只有魂尊修為。
兩人若正面交手,唐三根本沒有活著回去的道理,可從今日的表現來看,時年多半已經死了。
「一個魂尊,先殺魂聖,再抽空魂宗的本源。」
薩拉斯把卷宗合上。
「你覺得可能嗎?」
執事沒有接話。
「屬下只負責查到這些。」
「倒是會撇乾淨。」
薩拉斯抬起手,桌角立即裂開。
「唐三回來後做過什麼?」
「為史萊克六名學員護法,後來玉小剛服藥走火入魔,直到學院收到大賽徵召令,他們才動身前來天斗城。」
「玉小剛傷得怎樣?」
「經脈盡斷,武魂根基受損,靠唐三的藍銀草吊著命,史萊克沒有請城內治療魂師,傷情被他們封鎖了。」
薩拉斯重新翻開卷宗。
唐三殺死時年的當晚,史萊克全員閉關,玉小剛不久後又出了事。
毒素,精神反噬,本源虧空。
這些線索放在一起,已經足夠讓他作出判斷。
「唐三手裡有一種能吞噬魂力的劇毒。」
執事抬起頭。
「可治療魂師沒有從呼延力體內查到毒素。」
「查不到,不等於沒有。」
薩拉斯指尖點在時年的名字上。
「時年擅長幻境,唐三想活下來,只能讓毒沿著精神通道反攻,等時年發現時,識海已經被毀了。」
「天斗二隊呢?」
「藍銀囚籠。」
「呼延力呢?」
「外附魂骨。」
薩拉斯每說出一句,桌上的三份報告便被推到一起。
「手段不同,結果卻一樣,魂力虧空,根基受損,查不到毒種。」
執事看著重疊的卷宗,遲疑片刻。
「若真是這樣,只需讓下一支戰隊逼他再用一次,便能留下證據。」
「說得輕巧。」
薩拉斯靠回椅背。
「象甲學院尚且攔不住他,普通戰隊連逼他動用八蛛矛的資格都沒有。」
密室門外傳來三聲輕響。
一名蒙面魂師走進來,單膝跪地。
「暗影衛隊聽令。」
薩拉斯取出一枚銀色令牌,放在桌面上。
「你帶兩個人去史萊克駐地,盯住唐三的房間,不要驚動弗蘭德,更不要靠近古榕可能出現的區域。」
蒙面魂師接過令牌。
「要抓人嗎?」
「先找證據。」
薩拉斯推過去一張時年的畫像。
「查清唐三用什麼殺了他,若能找到毒液,暗器或魂骨殘留,立即送回來。」
「若唐三發現我們呢?」
「兩個魂帝盯不住一個魂宗,還要本座教你們退路?」
那人低下頭。
「屬下明白。」
薩拉斯揮了揮手,示意兩人退出。
長袍衣角的暗紅孢子也在這時脫落,落入桌腳縫隙。
它沒有跟隨暗影衛隊。
武魂聖殿內已經留下座標,繼續停留只會增加暴露的風險,紀淵的意識沿著地下暗網迅速退回史萊克駐地。
唐三正在房中冥想。
白天損失的氣血還沒恢復,玄天功每運轉一周,經脈便傳來酸脹感。
他沒有停下。
玉小剛躺在隔壁,史萊克六怪又離不開藍銀草,任何一邊出了問題,他都承擔不起。
窗台外的藍銀草忽然晃了兩下。
唐三睜開眼,紫意從瞳孔中散出。
院牆外沒有人,樹梢也沒有魂力波動。
可那幾株負責警戒的藍銀草,分明被什麼東西碰過。
他走到窗邊,將藍銀草延伸到牆外。
「誰?」
無人回應。
一隻夜鳥從屋簷飛過,翅膀帶起幾片落葉。
唐三沒有放鬆,右手已經扣住三枚透骨釘。
院牆另一側,兩名暗影衛隊成員貼在磚石後方,特製斗篷隔絕了大半氣息。
其中一人抬起手,示意同伴不要動。
他們沒有發現,腳下泥土已經鬆開了一條細縫。
紀淵的根須從縫隙中探出,貼著靴底向上蔓延。
只要收緊根須,兩個魂帝頃刻便會失去行動能力,可紀淵沒有動手。
薩拉斯既然要查時年,那就讓他查。
查到一條足夠合理,又永遠無法接近真相的線索。
紀淵從建木核心中分出少量人面魔蛛毒素,再混入剛剛煉化的殘夢精神氣息,順著根須送到院牆角落。
一滴渾濁液體落在磚縫裡,氣息剛好泄出少許。
牆外的暗影魂師抬手示警。
「等等。」
同伴看向他。
「發現什麼了?」
「有毒素氣息。」
兩人避開藍銀草,從另一側繞到牆角。
先前開口的人取出銀針,探入磚縫。
針尖很快變成紫黑色,表面還浮出一圈淡灰霧氣。
「人面魔蛛毒。」
同伴湊近檢查。
「裡面還有精神波動,跟卷宗里記錄的殘夢氣息接近。」
「唐三果然藏了東西。」
「別碰,裝起來。」
兩人用玉瓶收走液體,又從磚面刮下殘留痕跡。
屋內的唐三隻捕捉到短暫魂力波動。
他推開窗戶,藍銀草鑽出院牆,外面已經沒人。
「走了?」
小舞從隔壁房間出來,蠍子辮垂在肩後。
「哥,出什麼事了?」
「有人在牆外停留過。」
唐三躍出窗戶,繞到院牆下方。
磚縫裡殘留著銀針划過的細痕,泥土也被鞋底壓出兩個淺坑。
「武魂殿的人?」
「多半是。」
唐三蹲下檢查,指腹在磚縫邊緣擦過,卻沒有發現任何毒液。
紀淵早已將剩餘氣息收回。
小舞靠近半步。
「要告訴院長嗎?」
「告訴他,讓大家今晚不要單獨行動。」
唐三收回手,視線落在那兩個腳印上。
「他們沒有闖進來,也沒有出手,應該還在找對付我的理由。」
暗影衛隊已經回到聖殿。
薩拉斯拔開玉瓶木塞,灰紫色霧氣升起,在燈下凝成扭曲的人臉輪廓。
他用魂力包住一滴毒液,精神識海立即傳來刺痛。
人面魔蛛的腐蝕性,殘夢武魂的精神波動,兩者竟被融合在同一滴毒液中。
「果然如此。」
薩拉斯把玉瓶封好。
「時年是死在這種毒下。」
暗影魂師問道:「現在抓唐三?」
「單憑一瓶從牆縫裡找到的毒,寧風致不會認。」
薩拉斯將玉瓶放入魂導器。
「讓他在賽場上親手用出來。」
執事翻開後面的對戰名單。
「史萊克下一輪的對手,是熾火學院。」
薩拉斯的手指沿著名單向下,最後停在火舞的名字上。
植物武魂受火焰克制,這是大陸魂師都知道的常識。
他倒要看看,唐三的藍銀草被燒穿後,還能藏住多少手段。
同一時刻,駐地桌上的參賽名單被唐三翻到下一頁。
熾火學院四個字落入眼中,紙張邊緣也在高溫魂力的殘留氣息下,慢慢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