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你到底往裡面加了什麼?」
獨孤博捏著木勺,藥液沿著勺沿滴落,落進石鍋後立刻冒出一縷青煙。
唐三沒有急著回答,他抬手拿過木勺,放在鼻下聞了聞。
「前輩覺得有問題?」
「老夫問你,裡面加了什麼。」
「赤焰草,寒心藤,青須葉,還有兩片幽香綺羅仙品的花瓣。」
「只有這些?」
「還有我的魂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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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博盯著他,手指敲在石台邊緣,石台上那層薄薄的青苔被震得紛紛落下。
「老夫修煉了幾十年,煉藥也有幾十年,你以為老夫連自己的藥液都分辨不出來?」
「前輩分辨出來了什麼?」
「裡面有一股草木氣息,和你身上的藍銀草武魂很像。」
「藍銀草本就有生命屬性,煉藥時魂力融入藥液,很正常。」
「正常?」
獨孤博抬手將木勺送到嘴邊,舌尖只碰了一下藥液,立刻把勺子丟回石鍋。
藥液在鍋中翻動,青色毒氣貼著鍋沿往外爬。
「這股氣息帶著吞噬性。」
唐三的手指搭在石台上,指腹緩緩收緊。
獨孤博的感知太強了。
若繼續讓他追查,便會發現藥園地下的本源正在流失。
鞋底深處,紀淵收回了所有外放根須,建木核心沉入唐三的氣血之中,連那張鋪開的暗紅根網也停止了吸取。
「前輩說笑了。」
唐三把藥碗拿起來,直接喝了一口。
藥液進入喉嚨,紀淵的根須貼著胃壁捲動,將其中的毒性截走,剩下的藥力順著唐三的經脈散開。
唐三的臉色沒有變化。
「若藥液里真有吞噬性,我現在已經該毒發了。」
獨孤博看著他咽下藥液,眼底的懷疑沒有消散。
「你倒是敢喝。」
「我若連自己配的藥都不敢喝,憑什麼替前輩和獨孤雁解毒?」
「你說得有道理,可老夫不喜歡別人騙我。」
「我沒有騙前輩。」
唐三把藥碗放下,指向鍋中的藥液。
「這股所謂的吞噬性,只是藥材之間相互牽引形成的變化,赤焰草負責逼毒,寒心藤負責鎮火,青須葉調和藥力,幽香綺羅仙品則把散開的毒性聚到一起。」
「至於我留下的魂力,只是為了讓藥力更容易進入武魂。」
「前輩若還是不信,可以用魂力探查。」
獨孤博抬起手,慘綠色魂力落入藥鍋。
藥液翻騰了幾下,青煙順著魂力向上升起,裡面確實有藍銀草的生命氣息,卻找不到任何異樣。
紀淵將吞噬節點藏在藥園根系深處,所有吸取都停了下來,只有殘留在藥液中的一點氣息還在緩慢散開。
獨孤博探查許久,最終收回魂力。
「你說的藥理,老夫聽不懂。」
「聽不懂不代表它有問題。」
「那就繼續。」
「前輩,火候還要再小一些。」
「你剛才不是說火候足夠?」
「剛才是剛才,現在藥力已經融合,火太旺會讓幽香綺羅仙品的藥性散掉。」
獨孤博盯著唐三看了片刻,抬手將火焰壓低。
唐三重新拿起木勺攪動藥液。
石鍋中的香氣漸漸濃郁起來,獨孤博的注意力被藥液變化吸引,精神力也集中到了鍋中。
地下深處,紀淵等到了機會。
吞噬節點再次張開。
這一回,根須沒有從仙草表面抽取力量,而是直接纏住根部最深處的本源核心。
綺羅鬱金香的力量最先湧出。
金色藥力沿著根網流動,地面上的花朵輕輕晃了幾下,花瓣仍舊鮮艷,枝葉也保持著原來的姿態。
紀淵沒有停下。
奇茸通天菊的剛烈藥力緊隨其後,進入根網時帶著一股衝擊,建木核心浮起紅藍紋路,將這股力量拆開壓縮。
八瓣仙蘭的生機最溫和,卻也最龐大。
這株仙草的本源進入體內後,建木根須迅速延伸,附著在更多藥草根繫上。
獨孤博正在觀察藥鍋,沒有發現石台下方的泥土變得鬆軟。
唐三攪著藥液,開口問道:「前輩,獨孤雁平日裡毒發是什麼時間?」
「沒有固定時間,陰雨天會重一些,情緒激動時也會加快。」
「她的武魂是碧磷蛇,毒素應該先走經脈,再進入魂環和魂骨。」
「雁雁還沒有魂骨。」
「那就更麻煩。」
「你有辦法?」
「有,只是要先讓她服下藥,再配合魂力執行。」
「會傷到她的武魂嗎?」
「短時間內會讓武魂虛弱。」
獨孤博的臉色沉了下來。
「傷到什麼程度?」
「魂力可能下跌,魂環也會受到影響。」
「那你還說能治?」
「若不這樣做,毒素繼續積累,她連魂環都保不住。」
獨孤博沒有說話。
他對孫女的疼愛從來不掛在嘴上,獨孤雁犯錯,他會訓斥,遇到危險,他會出手,可真要在魂力和性命之間選擇,他不會遲疑。
「你有幾成把握?」
「六成。」
「只有六成?」
「前輩若能找到合適的魂骨,能到八成。」
獨孤博的手指停下。
唐三繼續攪動藥液,像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
「我會先替前輩穩定毒素,再為獨孤雁配藥,若前輩願意配合,成功機會自然更高。」
「你倒是把責任推得乾淨。」
「我說的是實情。」
獨孤博看向藥園。
那幾株仙草仍然生長得很好,濃郁的氣息充斥著山谷,泉水也沒有出現明顯變化。
可在泥土下面,原本扎入岩層的根須已經失去光澤。
紀淵將最後一股萬年本源抽出。
一片花瓣輕輕垂落。
他立刻分出虛假的生命力,沿著根系回灌到花莖,花瓣重新抬起,金色光澤恢復原狀。
「藥成了。」
唐三把石鍋端下,將藥液倒入玉瓶。
獨孤博伸手接過,開啟瓶塞聞了聞。
「這種藥只能壓製毒素?」
「只能壓制三天。」
「那三天之後呢?」
「再煉一副。」
「你想讓老夫一直替你找藥?」
「前輩若想治好獨孤雁,便要按照我的辦法來。」
獨孤博握著玉瓶,目光落到唐三身上。
「你還沒有回答老夫,藥園裡的仙草為何突然氣息變淡。」
唐三回頭看向花海。
那裡的仙草依然枝繁葉茂,花光照在泉霧上,顏色比先前更亮。
「藥液成形時吸走了一部分藥香,前輩聞到的只是氣息變化。」
「只是藥香?」
「前輩若真擔心,可以親自檢查。」
獨孤博沒有動。
他當然可以檢查,可他更清楚,藥園裡每一株仙草都不是普通魂師能夠碰觸的東西。
唐三站在藥園中間,身上只有三十級魂力,卻能在此地來去自如。
若說沒有冰火兩儀眼的幫助,獨孤博自己也不信。
「你說這些仙草還能保持多久?」
「若不拔根,百年不成問題。」
「那你為何一直盯著它們?」
「替同伴挑選藥草,總要先看清藥性。」
獨孤博冷哼一聲。
「你倒是惦記著那些同伴。」
「他們是我的夥伴。」
「夥伴能讓你冒險闖進星斗大森林,也能讓你拿命換藥?」
「能。」
唐三回答得沒有遲疑。
鞋底深處,紀淵的根須貼著唐三腳掌,順著暗網節點感知到這句話。
他的意識沒有產生任何波動。
夥伴只是更方便寄生的目標。
唐三越願意替他們尋找機緣,紀淵能得到的本源就越多。
「好一個夥伴。」
獨孤博收起玉瓶,「老夫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若你能說出完整的解毒方法,藥園裡的東西隨你挑。」
「包括仙草?」
「包括仙草。」
「前輩可不能反悔。」
「老夫還沒有下作到欺騙一個孩子。」
唐三點頭,轉身走向泉邊。
地下的根網已經完成第一輪收割。
綺羅鬱金香的本源只剩下外層藥性,奇茸通天菊的根部空了大半,八瓣仙蘭的生機也被抽走九成。
地上的花朵仍然盛開。
紀淵將吞來的本源壓進建木核心,紅藍紋路沿著新生藤皮遊走,毒之法則和冰火法則互相分開,沒有發生衝撞。
獨孤博突然問道:「你為何不現在取藥?」
「我需要先確認每個人適合什麼。」
「你已經知道三株仙草的用途。」
「用途和承受能力不是一回事。」
唐三盤膝坐下,「等我把前輩的毒穩定,再帶藥離開。」
「你還想離開?」
「當然。」
「老夫的藥園,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前輩不放我走,我便替你煉藥,直到前輩願意放人為止。」
獨孤博盯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張嘴,倒比你的暗器更麻煩。」
唐三閉上雙眼,開始運轉玄天功。
獨孤博沒有再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魂骨深處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毒素雖然已經被壓入其中,身體卻沒有真正輕鬆。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那股刺痛並非藥力沉積。
地下某處,建木根須緩慢收緊,所有仙草的本源在同一時刻被抽走大半,藥園裡的靈氣開始向土層深處塌陷。
紀淵感知著這一切,核心裡浮出一個清晰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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