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此話當真?」
唐三看著獨孤博,手指仍停在幽香綺羅仙品的葉片旁。
「老夫說出去的話,自然算數。」
「那我便開始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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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你要取哪些。」
「普通藥材我自己尋找,仙草要等確定藥性後再動。」
獨孤博點頭,「你最好記清楚,老夫要的是救雁雁,不是讓你把藥園搬空。」
「我不會亂取。」
唐三轉身走向藥園,手裡的玉盒輕輕碰在腰間。
獨孤博回到山壁邊坐下,開始運轉魂力溫養右臂魂骨。
他剛把毒素壓入魂骨,刺痛便從骨縫中傳出。
「這種痛感會持續多久?」
「前輩剛才逼毒太急,三天內都會出現。」
「你不是說這是正常反應?」
「是正常反應。」
「為何比以前更痛?」
「毒素集中之後,原本分散的痛感自然會更明顯。」
唐三蹲在赤焰草旁,將泥土撥開,「前輩忍住便好。」
獨孤博看著他的背影,「你對老夫說話倒是越來越隨意。」
「前輩要是想聽好話,我可以說幾句。」
「說來聽聽。」
「前輩天賦過人,毒功天下少有,能自行忍受多年反噬,意志自然遠勝常人。」
獨孤博臉色稍緩。
唐三又補了一句,「可惜藥理方面確實差了些。」
「你!」
獨孤博抬手拍在山壁上,碎石落了一地。
唐三沒有回頭,只把赤焰草連根挖出,「我說的是事實。」
「老夫研究毒數十年,輪得到你來評判?」
「研究毒和治毒本來就是兩回事。」
「在你眼裡,老夫連毒都不會用?」
「會用,所以才活到現在。」
唐三把藥草放入玉盒,「可前輩只會讓毒變得更重,卻不懂得疏導,若繼續這樣下去,魂骨也會被毒性侵蝕。」
獨孤博沒有再罵。
他的右臂又傳來刺痛,沿著肩胛骨向胸口蔓延。
這一次,他清楚感到毒素正在魂骨中沉積。
唐三說得對。
可他不願承認。
紀淵將這股毒性變化全部收進感知。
毒種已經扎在魂骨內部,每次獨孤博運轉魂力,便會有少量毒之法則順著節點反哺。
數量不多,卻足夠讓建木慢慢適應封號斗羅的力量。
唐三走到寒心藤旁邊。
「這株年份不錯。」
「你要用它解毒?」
「用來壓制赤焰草的火性,再以青須葉調和。」
「為何不用幽香綺羅仙品?」
「那株仙草藥性太強,只能做最後一步。」
獨孤博走到他身後,「你連藥園裡的仙草也分等級?」
「前輩守了這麼多年,難道從未記錄過?」
「老夫只知道哪些能吃,哪些碰不得。」
「這便是差距。」
「少賣關子。」
「藥草能救人,也能殺人,不能只看表面藥性。」
唐三將寒心藤切成數段,「仙草之所以珍貴,是因為每一株都能改變魂師的根基,可改變根基之前,先要知道它適合誰。」
「那株綺羅鬱金香適合誰?」
「輔助系魂師。」
「奇茸通天菊呢?」
「強攻系。」
「八瓣仙蘭?」
「恢復和魂力提升。」
獨孤博聽著他的分辨,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這些話與他多年觀察的結果相符。
唐三沒有胡亂吹噓。
「你要給誰用?」
「我的同伴。」
「他們能承受仙草藥力?」
「我會根據武魂屬性分配。」
「若出了問題呢?」
「我會承擔。」
獨孤博看著唐三,「你倒是把同伴看得重要。」
「他們是我的夥伴。」
唐三回答得很快,「能讓他們變強,便值得。」
鞋底的紀淵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夥伴,隊友,信任。
這些詞在唐三口中說得順暢,甚至帶著幾分自豪。
對紀淵而言,七個人只是七個不同的寄生節點。
唐三越珍惜,未來的暗網越容易進入他們的血肉。
獨孤博沒有察覺唐三的沉默,只問道:「你說的藥引還差什麼?」
「還需要一種能承載藥力的空間容器。」
「藥園裡沒有。」
「那便只能等前輩準備。」
「老夫可以給你一個藥鼎。」
「藥鼎只能煉藥,不能儲存活性藥材。」
「你還想要魂導器?」
「若沒有儲存手段,仙草離開冰火兩儀眼後藥性會流失。」
獨孤博抬頭看向山谷外,「老夫手中有一個如意百寶囊,能夠儲存活物。」
唐三眼睛亮了起來。
「那正好。」
「你還沒替雁雁解毒,便開始惦記老夫的東西了?」
「這是治病所需。」
「等你拿出完整藥方,再說。」
唐三沒有爭辯,繼續採摘普通藥草。
獨孤博站在山壁旁,精神力一直壓著藥園。
唐三每走到一株草藥旁,便先說出名稱和用途,再動手挖取。
這樣的做法讓獨孤博放鬆了許多。
他看見藥草安然無恙,也沒有察覺到地面下的根系變化。
紀淵將主根分裂成數百道細須。
根須貼著岩層前進,繞過獨孤博的精神力覆蓋範圍,鑽入綺羅鬱金香,奇茸通天菊和八瓣仙蘭的根部。
接觸到仙草本源後,吞噬節點全部閉合。
現在只差一個機會。
唐三撿起青須葉,轉身走到臨時搭建的石台旁,開始熬製藥液。
獨孤博也跟了過去。
「把火升高。」
「火太旺會燒掉青須葉的藥性。」
「老夫煉藥時,火候從未出過問題。」
「前輩煉的是毒藥。」
「毒藥就不需要火候?」
「需要,可前輩的做法更看重毒性,不在乎藥材是否浪費。」
獨孤博被說得臉色發青,卻還是將火焰收小。
唐三把藥草一株株投入石鍋,隨後拿起木勺攪動。
「加入泉水。」
獨孤博取來一瓶泉水。
「只能半瓶。」
「這麼少?」
「藥力太濃,過多會衝散藥性。」
「你指揮得倒順手。」
「前輩若想治好雁雁,就按我的方法做。」
獨孤博將泉水倒入石鍋。
藥香漸漸升起。
他的注意力被鍋中的變化吸引,精神力也跟著集中到藥液上。
唐三抬頭看了一眼,繼續說道:「再加入三片幽香綺羅仙品的花瓣。」
獨孤博立即看向藥園,「你剛才只取了兩片。」
「玉盒裡還有一片。」
「老夫沒有同意你再取。」
「藥方需要。」
獨孤博盯著唐三,「你是在故意試探老夫的底線?」
「我只是在煉藥。」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動仙草。」
唐三將木勺放下,「那便不煉了。」
石鍋里的藥液還在翻滾。
獨孤博的右臂再次傳來痛感。
他想起唐三說過,只有完整藥方才能壓制獨孤雁的毒。
沉默片刻後,他抬手指向綺羅鬱金香。
「取一片。」
唐三拿起玉盒,走向花海。
獨孤博的精神力緊緊跟隨。
唐三伸手摘下花瓣,轉身回到石台旁,將花瓣投入藥鍋。
就在獨孤博的視線落到鍋中時,地下深處的吞噬節點同時張開。
成百上千道根須纏住仙草根系核心。
綺羅鬱金香的本源先被抽離,緊接著,奇茸通天菊和八瓣仙蘭的力量也順著暗紅根網流向唐三鞋底。
紀淵將吞噬速度控制在極低範圍。
地面上的花朵仍在搖曳,葉片仍有光澤。
唐三攪動藥液,獨孤博盯著鍋面,沒有察覺藥園深處的變化。
「前輩,火候不能停。」
「老夫知道。」
「再過半刻鐘,藥液便能成形。」
「你先說說,這藥給雁雁服下後,會有什麼反應?」
「毒素會被逼到武魂深處,痛苦會持續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若她能撐住,便有機會繼續治療。」
獨孤博的手指收緊,「若撐不住呢?」
「那便只能靠她自己。」
獨孤博看著鍋里的藥液,「你沒有十成把握。」
「世上沒有十成把握的解毒之法。」
「你若敢拿雁雁試錯,老夫會讓你先死。」
「前輩可以殺我,可獨孤雁的毒便沒人能解。」
獨孤博的臉色變了幾次。
唐三始終沒有退讓。
他知道獨孤博捨不得孫女,也知道對方不會輕易放棄解毒的機會。
這便是他的籌碼。
藥園地下,仙草本源還在不斷流失。
建木核心的紅藍紋路越來越亮,雷抗金紋被冰火法則包在中心,原本駁雜的力量開始重新分層。
紀淵感知到獨孤博的精神力掃過地面。
他立刻停止吞噬,只讓根須維持偽裝魂力。
獨孤博看向那株奇茸通天菊。
花朵仍舊挺立。
「老夫怎麼覺得,藥園裡的氣息淡了?」
唐三攪動藥鍋,頭也沒有抬,「是藥香遮住了其他氣味。」
「你確定?」
「前輩若不信,便來嘗一口藥液。」
獨孤博走到石台旁,伸手接過木勺。
唐三沒有阻止。
獨孤博將藥液送到唇邊,忽然停下,「這裡面有你的魂力。」
「煉藥時自然會留下。」
「還有別的東西。」
獨孤博抬起眼,手中的木勺已經變成慘綠色。
「唐三,你到底往裡面加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