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的藥園裡,什麼時候會有風了?」
獨孤博站在花海前,手掌抬起,慘綠色魂力沿著地面鋪開,泥土裡的根須立刻傳來震動。
紀淵收回最外層的根須,將所有氣息壓進建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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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卻已經走到了綺羅鬱金香旁邊。
「前輩,這裡地勢封閉,泉眼又在谷底,風從何處來並不重要。」
「你倒是會替老夫做主。」
獨孤博側過身,視線落在唐三腳邊,「老夫只問你,剛才那聲斷響,是不是這株花發出來的?」
唐三低頭看了一眼。
綺羅鬱金香的花瓣仍舊舒展,金色光澤沒有半點減弱,枝葉上還掛著水珠,隨泉氣輕輕晃動。
「它根莖沒有斷。」
「你怎麼知道?」
「花色沒有變化,香氣也沒有散。」
唐三蹲下身,手指隔著衣袖碰了碰泥土,「根系若真受損,藥性流轉必然會慢下來,花瓣不會保持這樣的狀態。」
獨孤博沒有立刻回答。
他守著冰火兩儀眼多年,對這些仙草的習性並不算陌生,可唐三說的幾處細節也確實有道理。
地面沒有裂口,枝葉沒有枯萎,靈氣流動仍舊正常。
那聲響,難道只是地下岩層鬆動?
「你要取它?」
「綺羅鬱金香能中和多種藥性,煉製解毒之物時,可以減少毒素衝撞。」
「老夫說過,藥園裡的東西不能隨便動。」
「前輩若不讓我取藥,我便只能等毒發。」
唐三轉過頭,「等我死了,前輩再守著這些仙草,也沒有意義。」
獨孤博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在威脅老夫?」
「我只是在說前輩最不願聽見的結果。」
唐三將手收回,站起身後退兩步,「而且我取藥之前,會先告訴前輩用途,絕不會胡亂破壞。」
「你已經吃了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嬌疏。」
「那是為了自救。」
「自救便能拿走老夫守了幾十年的仙品?」
獨孤博掌心的魂力再次聚起,山谷里的毒瘴向兩側分開,泉面也被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唐三肩膀繃緊,卻沒有退。
他知道獨孤博隨時能取走自己的性命,可對方同樣無法承受毒素反噬。
只要這一點還在,主動權便沒有完全落到獨孤博手裡。
「前輩若真想殺我,剛才便不會給我藥瓶。」
唐三拿出獨孤博給的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褐色藥丸,「這枚藥能減輕毒發,卻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你還懂得看老夫煉的藥?」
「藥香里有赤陽草和烏骨藤,應該還加了寒潭根。」
獨孤博伸手奪過玉瓶,目光變得複雜,「你只聞了一下。」
「藥理並不靠時間長短。」
「那你說說,這藥有什麼問題?」
「藥性太散,壓毒有餘,疏導不足,吃下去之後,毒素會暫時沉入經脈深處,下一次發作會更快。」
獨孤博指腹捏住瓶口。
唐三說得很詳細,連藥丸入口後的反應也說得清楚。
他回想起自己服藥後的感覺,兩肋的疼痛確實消退了,可胸腹之間一直有滯澀感。
「你既然看出了問題,為何不早說?」
「前輩也沒問。」
「你!」
獨孤博身上的氣勢向前壓來。
唐三咬緊牙關,腳下的石面出現裂紋,右手卻悄悄摸向袖口。
鞋底深處,紀淵已經將根須貼上唐三的腳掌。
獨孤博的魂力落下時,建木法則順著鞋底散開,替唐三擋住了最重的衝擊。
唐三胸口一悶,唇邊滲出血色。
他抬手擦去,語氣仍然不變,「前輩若要動手,我無法抵抗,不過這樣一來,解毒的辦法也會跟著消失。」
獨孤博盯了他許久,最後把氣勢收了回去。
「你要什麼?」
「先取綺羅鬱金香的花瓣,再取三株普通藥草。」
「花瓣?」
「整株藥性太重,我只取花瓣,不傷根莖。」
唐三說完,指向藥園邊緣,「那邊的赤焰草,石縫裡的寒心藤,還有泉水旁的青須葉,三種藥性都能調和毒素。」
獨孤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這三株藥草並不珍貴,確實適合拿來試驗。
「取吧。」
唐三沒有耽擱,拿出玉盒走向綺羅鬱金香。
獨孤博仍站在旁邊,精神力沒有離開藥園。
唐三伸手摘下花瓣時,紀淵的根須已經繞過花莖,接觸到地下那團金色本源。
綺羅鬱金香的力量比八角玄冰草溫和,卻更加厚重。
紀淵沒有吞噬,只留下一個標記,隨即將根須移向旁邊的奇茸通天菊。
那株仙草的根系深扎岩層,藥力帶著剛烈的金屬性。
建木根須剛靠近,核心便傳來灼痛。
紀淵立刻停止靠近。
獨孤博的精神力仍在。
現在還不能貪。
唐三采完花瓣,又去取赤焰草。
「前輩,這裡的藥草為什麼都長得比外界好?」
「冰火兩儀眼滋養出來的,自然比外界強。」
「只有泉水?」
「你想問什麼,直說。」
「藥園的地下靈脈,是否也在供養它們?」
獨孤博的視線轉向唐三,「你能感知到地下?」
「我只能感覺到寒熱變化。」
唐三抬腳踩在濕土上,「每株藥草的藥性都不同,可它們的根部卻有相同的氣息,應該來自地下。」
獨孤博沉默了片刻。
「這裡的靈脈連老夫也無法完全探清。」
「那就說明前輩也不清楚藥園的根基。」
「你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若仙草被取走太多,會不會影響泉眼。」
這句話讓獨孤博的手指停在半空。
唐三能活著從泉水裡出來,已經讓他感到意外。
若藥園真的與靈脈相連,隨意採摘仙草確實可能引發變化。
「所以我才說只取花瓣。」
唐三收好玉盒,「只要不傷根部,泉眼便不會失衡。」
獨孤博盯著他,「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話。」
「前輩也該記住,我若想毀掉藥園,剛才便不會只取花瓣。」
唐三轉身去拿另外三株藥草。
獨孤博沒有阻攔。
鞋底深處,紀淵將吞噬節點藏進泥層,避開了獨孤博的感知。
唐三以為自己憑藉藥理贏得了取藥資格,卻不知道每一次落腳,都在替紀淵確認地下根系的位置。
等到唐三采完藥,獨孤博伸手將他攔住。
「現在,告訴老夫如何解毒。」
「還差一味藥。」
「什麼藥?」
唐三指向那株幽香綺羅仙品,「它能壓製毒性,可還缺少承載毒素的東西。」
「魂骨。」
獨孤博的聲音沉了下來。
「對。」
唐三看向他的手臂,「前輩體內毒素已經深入骨髓,若想徹底解決,只有將毒引入魂骨,以魂骨承受反噬。」
「你怎麼知道老夫有魂骨?」
「封號斗羅的修為,肉身承受如此劇毒,若沒有魂骨分擔,早該死了。」
獨孤博抬起手臂,袖口下的魂骨氣息隨之浮現。
唐三沒有靠近,只說:「我能替前輩把毒逼進去,可這過程會非常痛苦。」
「老夫什麼時候怕過痛苦?」
「還有一點,魂骨一旦承毒,便不能再隨意剝離。」
獨孤博沒有答話。
他清楚唐三說的不是小事。
魂骨珍貴,可毒素反噬同樣折磨了他多年。
留著魂骨,至少還有一線活路。
「什麼時候開始?」
「等我把藥性穩定。」
唐三剛說完,遠處的綺羅鬱金香忽然輕輕一晃。
獨孤博立刻回頭。
金色花瓣掉了一片。
「唐三,你剛才取了幾片花瓣?」
「兩片。」
「老夫看見的是三片。」
唐三的手停在玉盒上,而鞋底深處,紀淵的根須已經縮回黑暗泥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