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血紋剛透出鞋底，便被紀淵收進藤皮深處。
朱竹清已經站起，匕首貼在掌側，視線沿著唐三的小腿一路往下。
「剛才亮了一下。」
唐三低頭看向鞋面。
「什麼亮了？」
「你的鞋底，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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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馬上擋到唐三身前。
「你還要查？哥被人面魔蛛傷成這樣，好不容易坐下休息，你就不能讓他喘口氣嗎？」
朱竹清沒有理她，只盯著那雙沾滿泥土的鞋。
「草木朝他低頭時，紅光才出現，前幾次的藤皮也在鞋邊，這不是巧合。」
唐三抬起右腳，鞋底對準篝火。
皮面已經被石塊磨破幾處，縫隙里全是泥，沒有紅光，也沒有活物。
紀淵貼著鞋底內層縮成薄膜，連吞噬波動都停了。
趙無極走過來，隨手摺下一根樹枝，挑開鞋底的泥。
「哪裡有紅色？」
「剛剛還在。」
「那你再看看。」
朱竹清蹲下檢查，匕首撥過每道裂口，裡面只有幾根被踩爛的草莖。
唐三沒有阻攔。
他也想知道鞋底有沒有問題。
這些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太多，朱竹清的懷疑雖然讓人不舒服，卻並非毫無來由。
檢查持續片刻，朱竹清站了起來。
「找不到了。」
馬紅俊靠著樹幹揉肚子。
「又沒找到？竹清，你總盯著三哥的鞋幹什麼，他那雙鞋再脫幾次都要散架了。」
「閉嘴。」
「我就說一句。」
戴沐白掃了馬紅俊一眼。
「那就少說一句。」
趙無極把樹枝丟進火里。
「唐三剛吸收了人面魔蛛魂環，又得到外附魂骨，體內有毒素流動並不奇怪，紅光可能來自八蛛矛。」
朱竹清問道：「八蛛矛藏在背後，毒光為什麼會出現在腳底？」
「魂骨與經脈相連，毒素流到哪裡都說得通。」
「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那你拿證據出來。」
趙無極抬起受傷的右臂，語氣已經帶上不耐。
「沒有證據，就別在森林裡折騰自己人，泰坦巨猿隨時可能回來。」
朱竹清把匕首收回腰側。
「我會找到。」
唐三彎腰穿好鞋，剛要開口，手腕上的藍銀草忽然被拉緊。
小舞正在看他。
「哥，你的臉色又白了。」
「魂力消耗太多，休息一會兒就好。」
「你剛才還說那些藥草有用。」
「傷口穩住了，經脈還需要恢復。」
小舞坐到他身邊，抬手碰了碰肩頭的布條。
「都怪我。」
「跟你沒關係。」
「你要不是追我，也不會遇到人面魔蛛。」
「換成我被抓走，你會留在原地嗎？」
小舞張了張嘴，最後小聲回道：「不會。」
「那就別再說了。」
唐三收緊腕間的藍銀草，讓兩人的手臂靠近幾分。
皮膚接觸時，紀淵立即將訊號送進小舞體內。
藏在蠍子辮髮根的子孢子已經扎入後頸淺層，沿著經脈外壁向肩部擴散。
泰坦巨猿留下的厚重能量仍包裹著柔骨兔本源。
紀淵先前只敢記錄，如今借唐三與小舞持續接觸，終於找到了一處缺口。
一條細根繞過那層能量，貼住小舞的本源外圍。
溫熱而龐大的生命氣息順著連線傳回鞋底。
藤體上的暗紅紋路接連亮起。
紀淵沒有吞。
這份本源遠比人面魔蛛更有價值，任何急切舉動都會驚動小舞，甚至可能引來森林深處那兩頭魂獸。
先紮根。
等節點與她的氣息徹底融合，再慢慢取用。
小舞揉著唐三的手腕，忽然抬手摸向後頸。
唐三立刻問道：「怎麼了？」
「有點癢，可能是樹葉掉進頭髮了。」
她解開蠍子辮，用手指在髮根間撥了幾下。
紀淵讓子孢子收攏，貼著毛囊停住。
小舞摸了半天，只找到一小截碎葉。
「真是葉子。」
她把碎葉扔進火里，重新編起長辮。
唐三看著她後頸。
「被泰坦巨猿抓走時，有沒有被樹枝劃傷？」
「沒有，它跑得太快，我一直被握在手裡。」
「它真的沒傷你？」
「哥，你都問第三遍了。」
「那頭魂獸對你的態度不對。」
小舞編辮子的手慢了半拍。
「哪裡不對？」
「它沒有攻擊你。」
「可能它想把我帶回去再吃。」
「人類對它而言太小，沒必要專門帶走，而且你喊過那種聲音以後，它的動作變了。」
小舞把辮尾攥進掌心。
「我當時嚇壞了，什麼都不記得。」
「可你知道它不會傷你。」
「我不知道！」
聲音傳出後，周圍幾人都轉了過來。
小舞咬住唇，語氣隨即弱了下去。
「哥，我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看著你們被它打死。」
唐三看了她片刻，沒有繼續逼問。
「好，我相信你。」
小舞轉過臉，拿起樹枝撥弄篝火。
紀淵感知到她體內的魂力波動加快，柔骨兔本源也跟著向內收縮。
這份迴避已經給出了答案。
唐三受困於兄妹情分，願意暫時放下疑點，紀淵卻不需要所謂信任。
對他而言，小舞是什麼身份並不重要。
能提供多少本源，才值得計算。
奧斯卡湊過來，遞給唐三半根恢復香腸。
「剛才那根你吃得太急，這半根留著也是浪費，要不要？」
「你自己留著恢復魂力。」
「我還能做，別客氣。」
唐三剛接過，小舞便搶了過去。
「哥胃裡剛吃過藥草，這個過一會兒再吃，萬一藥力衝突怎麼辦？」
奧斯卡擺擺手。
「我的香腸只補體力，不會和藥草衝突。」
「你懂藥？」
「不懂。」
「那你怎麼知道？」
「以前受傷時也吃過草藥，沒出事啊。」
唐三接回香腸。
「奧斯卡說得沒錯，食物系魂力性質溫和，與那些藥草沒有衝突。」
小舞仍不放心。
「先吃一口。」
唐三咬下半截。
香腸的恢復能量順著食道落入胃部，尚未散開，紀淵的胃壁根網便將其包住。
藥草殘留的生命精氣也受到牽動，再次從胃壁深處滲出。
兩種能量在根網內交匯，鞋底夾層中的藤體隨之撐大。
唐三閉目感受片刻。
「沒問題。」
小舞這才把剩餘半截遞給他。
紀淵卻沒有立刻繼續吞噬。
星斗奇草的精氣遠未煉化，奧斯卡的生命能量又進入根網，再加上小舞體內重新建立的十萬年本源連線，三股力量正在藤體深處相互推擠。
繼續吸下去，本體便可能撐破鞋底。
必須先把最有價值的部分送入主根。
紀淵收回分布在草木間的感知，方圓百米的植物隨之恢復原狀。
唐三看著重新立起的藍銀草，低聲說道：「親和消失了。」
朱竹清隔著篝火接了一句。
「也許它從來就不屬於你。」
唐三抬頭。
「你什麼意思？」
朱竹清看向他的腳邊。
「剛才所有植物低伏時，你的藍銀草沒有發出命令，它們聽的是別的東西。」
話音未落，唐三胃中那團溫熱藥力突然沉了下去。
鞋底深處，紀淵的主根已經張開，積存在胃壁外圍的星斗奇草精氣被整片扯入暗紅根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