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出來。」
朱竹清站在宿舍門外,手裡捏著那片包住殘皮的葉子。
小舞正在床邊整理被褥,聽見聲音,臉一下沉了。
「你還真來?」
朱竹清看向她,「我找他,不找你。」
小舞把被子往床上一扔,「我哥身體不好,你非要折騰他?」
唐三穿好外衣,攔住小舞,「我去說幾句話,很快回來。」
小舞抓住他袖子,「我跟你一起。」
朱竹清道:「你在,他不會說真話。」
小舞冷笑,「說得你多懂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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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輕輕按住她的手,「小舞,沒事,我就在門外。」
小舞盯了朱竹清一會兒,才鬆開手,「她要是動手,你喊我。」
馬紅俊從隔壁探出頭,「誰動手?要打架嗎?」
奧斯卡也跟著冒出來,「晚上不睡覺,明天院長又要罰跑。」
戴沐白走出宿舍,皺眉看著朱竹清,「你真要鬧到現在?」
朱竹清沒有看他,「我只是問幾句話。」
唐三走到院中。
月光落在地上,泥路還帶著白天訓練踩出的印子。
朱竹清把葉包開啟,焦黑殘皮露出來。
她遞到唐三面前,「你自己看。」
唐三接過,指腹沒有直接碰新芽,只隔著葉子觀察。
殘皮焦黑,邊緣那點暗紅已經被壓斷,黑汁干在葉面上。
「這不像普通藍銀草。」
朱竹清道:「你知道就好。」
唐三抬頭,「你懷疑什麼?」
朱竹清盯著他的左手,「你身上有東西。」
戴沐白臉色變了,「竹清!」
朱竹清繼續道:「你最近虛弱,吐血,左手發沉,今天腳邊又出現這種殘皮,你不覺得太巧?」
唐三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確覺得不對。
從諾丁學院開始,內力流失,身體失控,夢境,左手墜痛,一樁樁都壓在心底。
可老師給過解釋。
雙生武魂排異,曼陀羅蛇毒殘留,玄天功突破損耗。
每一個解釋都能說通。
紀淵在他鞋底里冷冷等著。
再多一點。
讓懷疑長出來,再親手掐掉,才會扎得更深。
唐三低聲道:「大師說過,這是武魂排異。」
朱竹清反問,「大師有沒有見過你鞋邊長出這種東西?」
唐三握緊葉包,「沒有。」
小舞從門口忍不住喊,「朱竹清,你別嚇唬人!」
朱竹清看向唐三,「你脫鞋。」
院裡一下安靜。
馬紅俊嘴裡的瓜子都忘了嗑,「啊?」
奧斯卡揉了揉鼻子,「這要求是不是怪了點?」
小舞氣得臉紅,「你有病吧!」
朱竹清沒有退,「我白天查過泥地,問題在鞋底附近。」
唐三皺眉。
戴沐白上前一步,「竹清,過了。」
朱竹清把聲音放得更冷,「如果他真被什麼東西盯上,現在不查,等出事再後悔?」
這句話把唐三壓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鞋。
紀淵已經把鞋底縫隙清理乾淨,連斷皮留下的汁痕都被吸走。
查吧。
唐三彎腰脫下鞋,翻過鞋底。
泥土,草屑,磨損的紋路。
沒有暗紅。
沒有根須。
沒有任何活物。
小舞立刻搶過鞋看了一圈,又丟回唐三懷裡,「看見沒有?什麼都沒有!」
朱竹清眉心收緊。
她接過鞋,沒有嫌髒,指尖沿著鞋底縫隙慢慢摸過去。
紀淵全身收成死物。
朱竹清摸到最深的夾層時,裡面只有一小塊干硬木刺,和鞋底磨損混在一起。
她把鞋還給唐三。
「你白天換過鞋?」
唐三搖頭,「沒有。」
朱竹清又問,「那截殘皮從哪來?」
唐三看著葉包,沒有回答。
紀淵開始動手。
他沒有碰鞋底。
他去碰唐三心脈邊上那團早就埋好的毒。
曼陀羅蛇的殘毒,食人花的腐蝕毒,幽冥狼血里的腥氣,全都被他壓在經脈角落,平日只露出一點,足夠讓玉小剛誤判,卻不會要唐三的命。
現在,該爆出來了。
唐三正要開口,胸口忽然發悶,手裡的葉包掉在地上。
小舞臉色大變,「哥!」
唐三按住心口,嘴唇發白,膝蓋砸在泥地上。
戴沐白一把扶住他,「唐三,你怎麼了?」
唐三想說話,喉嚨里先湧出血腥味。
他彎腰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腥臭味散開,馬紅俊捂著鼻子後退。
奧斯卡臉都白了,「這血顏色不對!」
朱竹清手上的動作停住。
她原本還想追問鞋底,可眼前這一幕把所有懷疑都推向另一個方向。
唐三不是藏東西。
他是真的中毒。
小舞眼圈一下紅了,「哥,你別嚇我!」
唐三聽見她的聲音,卻看不清她的臉。
他眼前的院子扭曲起來,地面鑽出一根根暗紅毒藤,纏住他的手腳,藤尖鑽進胸口,把心臟勒得發疼。
他想用玄天功沖開,卻發現內力空了一大片。
左手更沉。
昊天錘像墜在深井裡,怎麼也抬不出來。
紀淵趁著唐三吐血,把毒血里的氣血重新吸回鞋底。
廢血也是血。
對他來說,只要榨得乾淨,沒有一滴該浪費。
小舞急得朝宿舍喊,「奧斯卡,香腸!」
奧斯卡回過神,趕緊抬手,「老子有根大香腸!」
他剛做出來,臉色又白了一層。
紀淵沒有搶太多,只截走香腸裡邊緣的恢復力,把大半留給唐三做表面修復。
唐三吃下香腸,胸口的撕痛沒有減輕多少,反而又吐出一口黑血。
朱竹清蹲在他身邊,聲音第一次帶上急意,「是那截殘皮上的毒?」
唐三咬牙,「不,殘皮我沒碰。」
戴沐白道:「那就是舊毒!」
小舞轉頭沖朱竹清喊,「都怪你!你非要逼他!」
朱竹清臉色發白,卻沒躲,「我只是想查清。」
小舞還要說,唐三抓住她手腕。
他的手冷得厲害。
「別吵。」
小舞眼淚砸下來,「你都這樣了還管這些?」
馬紅俊轉身就跑,「我去找院長和趙老師!」
奧斯卡急道:「還要找大師,唐三這毒我香腸壓不住!」
戴沐白立刻道:「我去!」
朱竹清忽然站起,「我跑得快。」
她話音落下,人已經衝出院門。
小舞看著她背影,咬牙道:「現在知道急了。」
唐三半跪在地,眼前的幻覺還沒散。
那株沒有臉的暗紅植物又出現了。
它不說話,只纏著他的左手,往骨頭深處鑽。
唐三死咬牙關,玄天功艱難運轉。
紀淵順勢把毒素往經脈外推,製造排毒假象。
黑血又從唐三嘴角溢位。
小舞用袖子去擦,越擦越慌,「哥,別運功了,求你別運了。」
唐三啞聲道:「不運功,毒走得更快。」
奧斯卡急得團團轉,「我的香腸還能吃,但他現在吐血,吃多了也沒用啊。」
趙無極披著外衣趕到,一看地上的黑血,臉色也變了。
「怎麼回事?」
戴沐白跟在後面,「竹清說唐三可能被什麼東西影響,讓他檢查鞋底,剛檢查完就吐血。」
趙無極看向地上的葉包,「那是什麼?」
奧斯卡趕緊道:「早上撿的爛藤。」
趙無極罵了一句,「一截爛藤折騰成這樣?」
弗蘭德也到了,伸手按住唐三肩膀,魂力剛要探入,唐三體內的毒就翻得更凶。
唐三又吐血。
弗蘭德立刻收手,「不能亂探,他體內魂力在沖。」
小舞哭著道:「院長,救救他。」
弗蘭德沉聲道:「大師呢?」
朱竹清的聲音從院外傳來,「來了!」
玉小剛披著外袍,被朱竹清扶著快步進來,臉上沒有半點睡意。
他一看到唐三吐出的黑血,整個人都繃緊了。
「小三!」
唐三聽見老師的聲音,勉強抬頭,「老師,我……」
玉小剛蹲下抓住他手腕,剛探入魂力,眉頭就皺得更深。
紀淵立刻把曼陀羅蛇殘毒推到最顯眼的位置。
同時,他牽動左手昊天錘本源,讓那股沉重感順著經脈外泄。
玉小剛的手指按得更重。
唐三疼得悶哼。
小舞急道:「大師,你輕點!」
玉小剛沒有理她,目光落到那截殘皮上。
朱竹清把事情簡短說了一遍。
玉小剛聽完,神色越來越沉。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只讓唐三把鞋穿回去,又讓奧斯卡再給一根香腸。
紀淵藏在鞋底里,把所有活性壓到最低。
玉小剛看著唐三嘴角的黑血,忽然問:「你剛才是不是看見了紅藤?」
唐三瞳孔發緊。
「老師怎麼知道?」
玉小剛長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抓住了答案。
朱竹清抬頭,「紅藤?」
玉小剛把那截殘皮撿起來,看向眾人。
「不是寄生生物。」
紀淵無聲咧開進食孔。
來了。
這個工具人,終於把最合適的外衣送到了他面前。